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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其实最令我奇怪的是,有关此次出教竹墨所知竟然不如以往详尽,往常为了方便各路刺客下手利落兼之撤退迅速,

2019-02-11 02:25:07

其实最令我奇怪的是,有关此次出教竹墨所知竟然不如以往详尽,往常为了方便各路刺客下手利落兼之撤退迅速,风雨堂呈上来的信笺大都十分仔细,就连那些人几时出街几时回府都算得清楚,可偏偏这次竹墨却只同我讲了一个人的来历,也并未带出半张纸来。

那人名叫柳御渊,是江南府柳家新认回来的长子,此人三五岁时便遭人贩拐走,幸得彤云山掌门救下,那时他年纪尚小,又逢此大劫,家住何处也讲不清楚,掌门心善便收他为徒,悉心教导。及至他年岁大些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也动过要寻回家人的念头,只是彤云山位处朔北,离江南水乡遥远得不止一星半点,加之消息不通,一直到前些日子他出山游历时因着肩上的胎记被柳家认出,这才得以认祖归宗。

可这人却不是要我动手杀他,竹墨说他身负异宝,我与左护法要做的是假扮做珩山弟子混入云上城秋会,同他交好,将他那异宝偷来。

说是偷来其实也不太恰当,星月使早已去偷过一回,只是那柳御渊防守甚严,武功又极高,星月使不但没偷得异宝,还差点丢了性命,教主这才派我与左护法探听消息。

而这云上城是江湖第一大城,位处中原,甚是繁盛热闹,秋会是为庆贺丰收每逢三年一次,可今年不同以往,因着教主前段时间大张旗鼓地灭了金玉山庄满门,实在是太过招摇,正派皆是愤慨不已,那云上城城主是要借着秋会的机会召集武林同盟商议除魔卫道的大事,故而请了许多白道人士前来观礼,柳御渊身为江南府的少主自然也收了帖子。

至于为何要我和左护法扮作珩山弟子,其实是因为世人皆知珩山是个避世不出的门派,此门由三十年前名盛一时的千梦老祖一手创立,位处朔北雪山且地方偏僻,自创始后竟几乎从未有人听说珩山弟子露面,乃至到今为止有许多人觉得那只是座梦里的仙山,我和左护法则正好假借着这般名头混入其中,也方便行事。

我还是第一次接这样的差使,也难怪教主叫我事事都听左护法的,怕也是恐我不知人情世故露了马脚。

竹墨听得我担忧反叫我放宽心,因为珩山弟子从未有人见过,况且避世多年的人要不知世事在那些人眼里才算得正常,我只要按平日行事,多听左护法指点,倒也不会太坏事。

我将他的话一一仔细记下,等他走后才开始收拾包袱,但也终归没什么好拾掇的,我向来做的是些风餐露宿的苦活计,带太多物什反而麻烦,所以我一般只带随身的那把念玉剑。

就在我草草裹了几件衣服打算睡下时,却瞥见床上那个被我晾了许久的小小香包。

我至今也没琢磨出左护法赠我香囊的意思,可偏偏又遇上药老儿说这香名为长情,入口是毒,可叫人一生都沉浸在自我营造的幻觉里,长的是心甘情愿的情。

思索半晌心绪起伏,最后落在心甘情愿上,我想纵使有情,也应是我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可再细想下去酸涩竟在不察间突如其来的涌上心头,我眼圈一热,险要落下泪来。

我总觉得我不该有所期待,便不会失落至此。

是否外界世间的女子皆是如此,一旦痴情动了心,便终日既因着那人欢喜连声,却又因着他凄凄惶惶,可我捧着那香包独自在床前坐了一小会,最后终于领会得原来此情此景于我终归格格不入,若真有月老在九重天上牵着红线,也落不到我这等人的头上来。

我的犹疑怯懦早让我失却了所有抗争的勇气,指间是剑柄磨出的薄茧,手心是无辜之人的鲜血,就连胸膛里跃动的亦成了麻木不仁的顺从,身且尚不由己,那一道浅薄的姻缘又是哪里的春秋大梦。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烛火因着灯花未剪而摇晃不定,可我心里激荡早已平息,只剩零星一丁的油花儿浮在面上。

我终于回过神来,却下意识的将香包塞进了我总要带出教去的钱袋里,当我反应过来时再次不由自主地怔了怔,可直至我合上眼入睡,还是没能把它拿出来。

一夜辗转。

竹墨说左护法要我卯时在山门前会面,可他却并未说究竟是哪一刻,因而还未到时辰我便匆匆赶了过去,其实就算昨晚想明白了所有细枝末节,临到眼前要面对左护法时我心里到底还是胆怯的。

因为无论我想得多通彻,都扭转不得我昨日拿着客套话回绝他的尴尬境地,我一路走去心底全是忐忑。

我原以为我到的有些早,晨时山间的雾还未散尽,草茎露水总时不时地落在我鞋面同裙摆上,可我纠结的心情还未来得及持续个一时三刻,便见着左护法踏着平稳步伐遥遥走了过来。

彼时我方知,昨夜反复思量后的通达明彻只要见他一眼,全成了弹指消散的云烟,分明他朝我望过来微微一笑,我便方寸大乱得不知东西了。

他并未提及昨日的难堪,也丝毫不见曾被顶撞的恼怒,但我总不敢多看他,便垂头双手抱了拳对他行礼:“属下见过左护法。”

“沉圣使早啊,昨晚睡得可好?”他话语里自带三分笑意,料想心情当是不错。

我不觉微微松了口气,可转眼想起昨晚睁眼对着窗外明月怔怔望了大半夜,实在算不得安睡,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腼腆应道:“还算可以。”

等到话刚出口,我才思及或许我应当说句“多谢左护法关怀”,可这一瞬已离方才有了短暂的停顿,我便只得闭了嘴再不言语,寒暄一事于我像是折磨,每每到已来不及再补充的时候我脑中才想好客套的语句,也难怪他们会在私下里议论我寡言少语,实不像个二九年华的女子。

于左护法我总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奈何嘴里说着的同心里想过的偏生就是凑不到一处去。

待我从乱糟糟的思绪中脱身而出时,我们已避过护山杀阵走下了山,我猜许是因为我的沉默,左护法也未再提得只言片语,我们一路难得就这么安静地走到了山脚城镇的驿站,与我往日独身下山也并未有什么不同。

这处小镇表面上是最普通不过的依山村落,实则却处处都是圣教的眼线,而这看似小小的驿站则实际是专为我们出教提供马匹的地方。

左护法出示了信物,是用山上独有的秋望花碾成汁液绘在纸上的莲花,纸是五蕴堂特制的,那些汁液一旦沾上这种纸张便会化作如同琉璃般的浅蓝色,是除了圣教谁也调制不出的瑰丽色彩。

这等信物需得细节全部贴合,内行人一看便知,外行是想也想不明白,如此周到防范,全得益于墨莲堂的灵巧心思。

待领了马匹辞别驿站,我们一路向南而去,竹墨说云上城离圣教所在约有四五日的行程,是以我们今日出发才将将赶得上秋会盛典的前日,我觉得是有些迟,可或许左护法另有打算。

疾驰了大半晌,临到午时,我才发觉左护法竟带着我朝着渲阳城的方向奔去,等我反应过来,我们已牵着马入了城内。

渲阳城位处南北交通要道,是南行的第一座大城,平日里便繁华得令人眼晕,此刻正值日头升上脑袋顶儿,城里更是热闹喧嚷到了极致,我自小在圣教的山上长大,对外界俗世知之甚少,后来成为念玉使即便经常下山,却也往往重任在身,对半步之遥外的红尘不敢多探一眼,生怕耽搁了要务,白白回去领罚。

今次放佛有些不同,我不单不再是孤身一人,更不用担忧误了什么时辰,我沉默着牵马跟在左护法身后,眼睛却忍不住朝着两旁人潮望去。

人们往往被两侧市集吸引了目光,东家的胭脂,西家的豆腐,都是少不得的必需,我却偏爱看鼎沸的人群,譬如擦肩而过的少妇发间玉簪有朵小小的碧莲,架着扁担招呼来往的小贩眉目里尽是讨好的笑容,坐在车前吆喝行人避开的马夫两鬓间已生了华发。

世人多盼着于庸俗中跳将出来,可从未想过竟有人却也艳羡着这等平凡生活。

天就眼前那般大,无人因为迟了几刹便要挨打,也无人因为犯了个错便要受刑,没有麻木的刀光剑影,亦没有冰冷的你死我活,哪怕就算像是井底之蛙的愚昧无知,竟也觉得心安得妥帖。

我望得近乎痴眼,繁华俗世那么遥遥看过去的一眼也叫人心生艳羡,难怪话本里多得是仙人入凡流连忘返,如此盛景怎不令人心有所触,几要恨不能即刻投身。

待我回过神来却是额上不慎碰上什么物什,一声轻响硬生生将我从思绪中抽离,我下意识地退后三两步定睛细看,竟是我走神不小心撞上了前面左护法的后背。

我心下一惊,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居然丢了手里的缰绳,等不及向左护法道歉,我着急忙慌地朝身后找去,那马却还好好在我后头跟着,鞍上绳索正巧盘做了一团,一摇一晃地悬在空中。

还好马没丢,我心里松了口大气,正要再将缰绳收在手里,背后传来左护法的声音:“沉圣使,怎么了?”

“没……”我转过脸来回应他,耳边却时不时传来女子的软声娇语,我身上一僵,再借着眼角余光仔细打量了我们停下的地方,竟是青楼楚馆遍布的烟花之地。

这下我连道歉都忘了个干净,一时不知该对左护法在我眼前来此地作何感想,微微张着口有些发怔。

那头左护法见我站着不动,便走过来几步颇为自然地拉起了我手腕,眼瞧着便要领着我朝此间最大的那一家走去,我心里只剩惊慌讶异,怎的青天白日的就要带着我进青楼,莫不是要我眼睁睁瞧着他与那些姑娘说笑逗趣,就像在教中我无意间撞见他那几次一般……

我一想到他左拥右抱的那般场景便觉浑身不舒爽,忙慌乱道:“左,左护法,我,我可以扮作男子逛青楼……”

话一出口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我咬紧了唇心中懊丧,可胳膊不听使唤的用力想要挣开他的手。

他察觉到我的挣扎,又听得我开口,扭过头来脸上却是一副好笑神色:“不用。”

我见他神情轻松,不见丝毫别扭,倒也不像是要逛青楼的模样,这么转念一想,我脑中一激灵,这才尴尬地记起圣教在外间的生意多是楚馆酒楼这类场所,一是人多口杂,方便探听消息,二是利大钱多,生意比别的好做。

怪不得我一早望见渲安城时便觉熟悉,因为最善易容的明月使便住在此城,她是风雨堂的统领,平日繁忙,顾不得回教,一直长居此地,想是左护法找她有事才来,却被我误会他要进青楼,好在我向来话少胆怯,没说出什么不该讲的话来。

虽是如此,我脸上仍旧臊得厉害,垂着头任由他牵着我走了进去。

他将马交予院里的小厮,便松开我踏进了将掩未掩的大门里。此刻恰是晌午,青楼里大都傍晚才敞门营业,此处也不例外,料想许多姑娘尚在沉睡,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年纪较小的丫鬟在里边走动,见我们进来忙上前招呼。

左护法只说有事要找老鸨,那些个小丫头见他样貌不俗,嬉笑推搡着互相推托要对方去通传,自己好留下来与眼前的公子哥搭话,左护法却也不恼,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手却伸来切切实实地扣住了我手心。

我只觉脑中像是有根弦刹那间绷断了似的,手中传来的温暖触感真实得像在梦境,可又虚幻得连手心薄汗都真切起来,我隐隐知晓他是借此来挡下那些丫头爱慕目光,又是变相催促她们莫要耽搁时间,我却偏偏像饮鸩止渴的迷途人,一只脚踏进来便溺在了此地,再不得脱身。

恍恍惚惚里通传的人终于回来,有个相貌端正的姑娘领着我们进了里间院落,不知路过多少亭台楼阁,入眼便是绕在梁上的重重红绸,数不清的雕梁画栋,甜腻的异香萦绕鼻尖,可这些华美景象竟都比不及手心传来的温暖更牵引我的注意。

我的心神不知落在哪里,却每一步都像踏在云端,踩下去时颤得好似连心跳频率也一致,旁人说些什么我听得模糊,只知茫然地跟着点头。

直到有一双冰凉的手拉住我,我这才从将将的云雾里拨开懵懂探出头来,可定眼细看我竟已坐在一处装饰精致的房间里,而那双手的主人正指着婢女拿来的衣裳要我换上。

“念玉使?”许是半晌没看见我动作,她伸出五指来在我眼前晃了晃,“怎么?可是路上太过劳顿了?”

我忙摇了摇头,跟着婢女进了里屋将衣服换上。

明月使与我见过的那些姑娘都不大相同,她相貌秀美,身姿曼妙,眼睛里却是别样的静切,她的一颦一笑里俱是风情,可到底有别于桃花使顾盼生辉的眼里流波,她眸里落着的分明是一潭寂定多时的死水,虽引人探究,也令人望而却步。

我不敢多问,况且那一套衣裙便将我愁得够呛,我从未穿过如此繁复的装束,明明外表看来是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长裙,谁知穿来竟是一扣接着一扣,幸有婢女帮忙我才穿好了出去。

明月使坐在外头将我望着,她眼眸含笑,对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吧,我来仔细给你装点装点。”

方才左护法与她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未听进去,现下也只好全听她的,只是衣裙有些长得碍事,我便提着下摆坐了过去。

明月使与我重新梳了个发髻,一面梳一面细细教我,叮嘱我以后都要梳得复杂些,我当是日后必需,便点头一一应下。

梳好头发,她又在我脸上涂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叫我闭眼,我料想或许是在为我易容改面,这次出教出的着实糊涂,除了竹墨告知我的那些话,再细些的详情我一概不知,左护法只字未提,我连话都不敢与他多说,哪里又敢细问,现下可不就成了两眼一抹黑的瞎眼儿。

可我信他不会害我,再者教主要我什么都听他的,我便也就这般将就的糊涂着。

我还在想这般易容究竟为何,却听得明月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爱涂脂抹粉儿的姑娘家,在这烟花柳巷里待多了,这儿的姑娘们都顶爱青春貌美,只有你,这般不爱惜自个儿,真不知道叫我说你什么好。”

她说话慢条斯理的,又带着几分嗔意,好似真在替我着急。

头遭有人这般关注我从未打理过的妆容,我抿着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嗫嚅了一会才小声应道:“因为没必要。”

我说的是实话,常年在外奔波,做的无非就是杀人灭口的血腥活计,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可根本无人在意我样貌几何,我便也淡了心思。

思及至此,我心里又不自觉的酸涩几分,正闭着眼,却忽觉额上被人轻轻点了一记,便听得明月使又道:“你这丫头倒是好笑,睁开眼吧,瞧瞧好看吗?”

我依言睁开眼来,一面铜镜正摆在脸前,里面隐隐约约照出了我的模样,我只望了一眼便觉有些诧异,原以为明月使为我改头换面,却不料竟只是为我点了妆容,不得不说她的手法确实老道娴熟,短短的功夫我便好似换了个人。

不仅脸上比平日多了几分血色,就连眼睛也比原先显得要清亮些,镜里的人像我,却又不像我。

明月使见我将惊艳的视线转向她,冲我微微一笑,便用那双冰凉的手拉着我朝外间走去。

方一靠近门口,遥遥的琵琶声便嘈嘈传来,我下意识地提了裙摆正要跨过门槛,却被明月使一把打下去了手,她语带嗔怪:“今后可要改掉这个习惯,珩山的姑娘可不是如此奔放。”

我脸上一热,默默点了点头,看来除却左护法与竹墨,明月使也知道我二人此行的任务,只有我糊涂,只从她这番装点与殷殷嘱托里看出他们像是要我假扮什么人,兴许是珩山的某个弟子。

左护法坐在外间一处小亭里,他身旁坐了个样貌姣好的女子弹着琵琶,琤崆声声自她指间倾出,我不通音律,只知这曲子清冷,如珠玉落盘切切,又如裂帛断锦阵阵,实在不像是我所知青楼里的靡靡轻歌。

我本跟在明月使后头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被裙角绊个嘴啃泥,不料将将踏过几阶石板,便被她一把拉到了前面,我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她得意地开了口:“左护法瞧瞧,是不是比先前好看许多?”

左护法这才抬起眼来,我猝不及防地与他对个满眼,下意识抿了唇忐忑地等着他开口。

他眼里笑意盈盈,映得一旁景物也失色许多,可还未等他张口,便被明月使又截断了:“念玉使原与那画像有五六分相似,现下可有八九分了?”

我紧拽着衣裙的手一顿,心里也跟着茫然地怔了一刹,我正要腾了视线去看明月使,却发觉左护法竟比我还早一步挪开了眼,他的脸色从未如此显眼的沉了沉,可转眼那副神情便消失得不见踪影,好像只是我的错觉。

“画像是教主给你的?”他没有回答明月使的话,淡淡开口。

明月使似乎并未看见他方才一瞬的神色,话里仍带着笑意:“除了他还有谁?”

左护法一言未发,只是将手里的茶盏轻轻搁在了桌上,一时竟只有那琵琶声铮铮作响,这等沉默气氛明月使却好似浑然未觉,朝着身后婢女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我捏着衣裳正不知所措,一副白纱却递在我眼前,明月使的声音在我垂下的脑袋上响起:“戴上。”

左护法未再发话,我便依明月使所言将白纱戴上,这纱面遮住了我几乎大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同半个鼻梁在外面。

“如此看看,便有十成十的像了。”明月使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按着我的手嘱咐我,“到了那云上城,第一切记万不可将这面纱摘下来,第二切记在外要多穿白衣,第三,至于这妆容……”

“时候不早,该走了。”左护法突然开口,不咸不淡地打断了她,顿了片刻,忽的又唤了我的名字,“沉辞,过来。”

我惊了一瞬,他是头次连名带姓的叫我,显然明月使也有些讶异,连握着我的手都松了松,但教主发令,我终归都只该听左护法的,便默默挣脱明月使跟在了他后面。

他起了身一副真要离开的样子,明月使反应过来,忙上前几步问他:“左护法不再多留会儿?可要我叫了绿衣过来陪你一晚,绿衣久不见你,可甚是想念,日日与我提你那时……”

“不用,明月使有空听人念叨,倒不如多管管下人。”左护法甩下这么一句,抬脚便朝外走去。

这是我头次见他不给旁人留情面,可偏不像动了怒,倒像是巴不得快些逃开此处似的。

我忍不住回身望了明月使一眼,她察觉到我的动作,将目光从左护法的方向挪了过来,却是冲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便摆摆手示意我快些跟上他。

虽是不明原委,我还是忙不迭地跟了过去,本想提起略有碍事的裙摆,但想起明月使的话,我还是将手放了下去。

离了渲阳城的三四日后我们都在赶路,纵使话少沉默,可我感觉得到左护法总是在照顾我的,我知他对谁都是如此,却难免心有绮念,我盼着山长水远一直走不到头,可偏偏时间如插了双翅一眨眼便掠得飞快。

云上城秋会前一日的黄昏,我们终于赶至城主府,墨莲堂的人先前早以珩山的名头下过拜帖,是以左护法向门房报过名号后,便被候在旁边小厅的管家殷勤着要迎进去。

我跟在左护法身后正待迈入府中,不察竟与一个匆忙人影险些撞个满怀,我仰起脑袋想看看是谁这般风风火火,未料将抬起眼来便与人对上视线。

可这视线对的实在奇怪,因为他本来只漫不经心的望了我一眼,但很快竟像是目光黏在了我脸上似的,怎么都挪不开眼了。

我借着暮色将他打量了一番,剑眉星眸,模样生得实在不错,与左护法竟也不遑多让,只是眉眼有些冷硬,看来是个惯来不苟言笑的。

虽是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圈,可他还是那般望着我,我心里明白自己确实不是倾国倾城的姿色,断不能惹得人眼珠也舍不得错开,更何况我一路赶来风尘仆仆,纵有面纱遮掩着,眉目里却是藏不住的疲倦劳顿。

我左思右想找不出半点儿能让人直盯着我大半天的缘由,最后笃定要么是他脑子不大清楚,要么就是扬起的灰尘迷了他的眼。

左护法在前头被管家缠着闲聊,我却与他对着相望了好一会。

可我生到现在这般大,从未与人对过如此之久的眼神,尴尬窘迫的念头一个劲儿地往我心头钻,但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叫他移开目光,将将想要开口叫住左护法来帮我的时候,管家总算发现这厢的异常,探出脑袋来招呼那人:“柳少府主,您这是要出去转转?”

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称呼,我身形不由自主地一僵,柳姓的人本就稀少,再加上那半句“少府主”和管家毕恭毕敬的态度,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江南柳家的少府主,柳御渊。

夕阳的大半余晖洒落在我二人身上,将地上影子拉的瘦长得像条望不到头的细线,竹墨不知为何并未带给我他的画像,这是我第一次见他。

突然间我有些想问问左护法,我这个不被重用的念玉使那五六分像的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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