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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寄语酿花风日好,绿窗来与上琴弦。
我料想江湖中大多数人们提起圣教,多半是畏惧且痛恨的,毕竟在他们眼中圣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简直与强盗

2019-02-11 02:22:33

我料想江湖中大多数人们提起圣教,多半是畏惧且痛恨的,毕竟在他们眼中圣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简直与强盗土匪一流无异,否则他们也不会带着咬牙切齿般的痛恨语气将其鄙弃为“魔教”。

其实若按他们这么说,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前些日子魔教将将还率众屠了金玉山庄满门,盖因教主一时心血来潮,看中了人家山头,先是下帖扬言要那庄主让位,嚣张跋扈得很,简直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而金玉山庄落地已有百年,在武林中颇有威望,自然便将那教主视作了狂言妄语的竖子小儿,况且任谁被人挑衅要让出自己的家门,当然都是不肯的。

听闻庄主收到帖子愤怒不已,直接将其撕成碎片,便再不予以理会。

孰料当夜山脚下就听得连绵不绝的惨叫一阵阵的随着风声自山上传来,惨切凄厉绝无仅有,闹得人心惶惶。许多人睁着眼不曾入睡,竟直撑到了天亮。

山庄周遭都是些蒙其庇护的小村庄,其中以手无寸铁的普通村民居多,这些普通人自然也不敢在月黑风高的夜里上山探个究竟,大多都在自己家中心惊胆战地度过了整夜。

等到他们次日清晨大着胆子爬上了山,却惊愕地发现整个山庄犹如被血雾笼罩,入眼全是刺目的红色,惨死者众多,寻遍上下竟再找不出一个活人,而素来与金玉山庄交好的一些名门侠士居然也在其中。

如此毫无人性又血腥残忍的事情当即在江湖中引起轩然大波,一时之间魔教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做下如此行径的教主却一点儿也没曾放在心上,甚至盼着那些武林正派早日集结攻打过来,他好干脆一网打尽。

为何连教主作何感想这等事我也知晓得这般清楚,只因我不巧便是那魔教中的十二圣使之一,若是平日里行走江湖被那些个名门正派认将出来,定要大喝一声“魔教妖女哪里跑”,而后便一剑刺来要了结我性命。

其实我与“妖女”这一头衔半点关系也沾染不上,前些日子我听得桃花使念了些个坊间话本,有一篇讲的便是正派大侠与魔教妖女纠缠不休、缠绵悱恻的故事。

那妖女容貌冶丽,弯眉一挑便勾魂夺魄,世人往往还在痴迷于她的绝色身姿,待到回过神来早已丢了性命。书里称她叫作“罂粟姑娘”,我一时听得如痴如醉,心里忍不住连连点头,脚也不自觉地跟着摆来摆去,我总是艳羡这般恣意张扬的人物,她们自知己美,一颦一笑里都透露着昂首阔步般的俏丽。

桃花使念这段的时候禁不住捂着嘴咯咯直笑,眼睛在我和流光使之间扫来扫去,我向来羞怯,不敢多言,遑论这“妖女”与我半分干系也无,且不提那份身手,单是样貌这一项,我连“妖女”界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这么一思索我更觉羞愧,忙收了先前那些个神情,听得入迷的模样也不敢表现,自觉垂着眼将自己的鞋反复打量,心里盼着桃花使切要快些定个论数,免了徒增尴尬。

流光使正在一旁绣花,她手上不停,嘴上淡淡开口:“书生胡言,桃花使当真了不成?我们三个可哪个也够不上格。”

其实她说这话着实有些严格,桃花使实则生得不错,放在普通人里惊艳得出挑,而流光使虽然年岁大了些,但若她再年轻个十岁,那份风姿也不遑多让。

然而至于我,扔进人堆儿里就再也寻不着了,我是很有些羡慕她们的。

可这些话我自然不好意思说,平日里与人对个眼神便费劲了我全身勇气,因而也只继续低着头听她们二人交谈。

幸好桃花使并不在意这些,很快便笑道:“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个人,绝对够得上这书中‘妖女’,倾国倾城又狠情绝性。”

流光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顿了片刻开口道:“我也觉得是她。”

而后她们便露出了你知我知的会意笑容,偏巧漏了我在旁倾听,还不及等我大胆抬起脑袋,桃花使便掂起那话本子继续念了起来,好似方才一番交谈不曾存在过。

我将观察她们神色的视线偷偷转回来,目光放空,装作自己仍旧在走神的架势,心里却已没了将将听得津津有味的心思,我总怕自个儿融入不进她们的圈子,可总是这副寡言少语的样子,哪里又合得进去。

颓丧不过三两瞬,我下意识地用着教主不让我们这些个人私交过密这一条教规安慰自己,很快便打起了精神,可一听书又会想起方才被排斥在外的紧张,我坐立难安到盼着早些离去,但终究不敢开口,最后这日难得的休息便又成了伤心灼肺的煎熬。

我垂着眼眉想着这般心事,心里颇有些对自己的怨怼,这般下去临到末时就会化作晚间睡前的嫌恶,我本不愿如此的,便赶紧打消那些消极的念头,转而继续回味着那个“妖女”的话题。

其实我知道她们说的是谁,我私心里也觉得是她。

凤难离,教主亲自赐名委以重任的圣使之首,容貌昳丽却冷若冰霜,眼角微微一勾便将人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实在叫人见之难忘。

她是我所仰望的另一个顶端,轻易提及不得。

那时我想着她真的走了神,现下坐在自己房中无所事事时便又想起了她。

我有时会忍不住浮想联翩,若我是凤难离那般风姿又该是何种模样,会不会有个如我一般的最最叫人容易忘记的姑娘这般羡慕着,而桃花使和流光使也会不会多念着我一点,至少旁人的目光会像着了魔一样粘在我身上,我那时可要记得不能慌张,要像凤难离那般淡定自如最为恰当。

要是真的如此该有多好。

人们嘴上叫着什么圣使,其实都是在教主手下做事。我刚刚出师的时候师父便领着我去了大殿,有许多如我一般大小的少年簇拥在那里,或是兴奋或是淡漠地等着教主的委派。

好在我们不能直视教主,我便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心中紧张万分。

实质上将来该任何职早在我们拜师之时就有了定论,我自有记忆起便待在圣教,旁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等到我知道我们所做的事情在世俗普遍看来是错误时,我已经杀了不下十个的正派人士,满手血腥,真正的积重难返。

不知那话本子里的大侠会不会知晓妖女已经害了不少家庭妻离子散,又会不会看在她模样不俗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愿意放下所有的怨恨成见,与她携手而去、生死不弃。

我那时想的不多,只怕被嫌弃无用抛之山林,我们当中有不少人在幼时便是这么自教中离去喂了野兽,我知道自己身手普通,相貌又是平平,乍一眼望来竟瞧不出一丝出挑的地方,因为师父平日里也是这么评价我的。

幸得师父嘴冷心善,在圣教当中实在难得,他指了指我说此女最适合作刃,无需剑鞘,要用时用了便是了,不用时将养着,也不费事。

他的善心也就到留我性命为止了,但我并不怨他,圣教里的每个人都是如此,我们自小便被教导万不可牵系担心旁人,那只是些无用之功,到头来做错事受了牵连还要相互怨憎。谁都想要活下去,各司其职罢了。

我将手背在后面绞着手指,心中不安稍稍放下了些许,我知道他是让我去做刺客,毕竟我跟着他学的都是些直接狠厉的功夫,而出师的前提是下山杀一位名单上的武林正派。

再后来许是我听话顺从,地位便步步晋升,做了十二圣使里的念玉使。

可除了能住进稍微好些的院子里,得到比旁人好些的吃食穿衣,于我而言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念玉是我从教主那里领到的那把剑的名字,我想教主兴许也觉得我只是把用得趁手的剑刃而已,起名字费时又费力,赐了我那把剑便没再理会,而登记造册的管事头遭追着我跑了大半晌,竟是为了我没有称呼这件事。

他抓耳挠腮也想不出我到底该叫什么,我提议用我的名字,那是师父初初赠给我的唯一礼物,我是有些珍惜的。但管事拒绝了,他说这不合规矩。

我们俩只好托着脸颊一同坐在小院里思考,可管事忙得很,仅仅因为我就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些许时日,这对我来说在以往看来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显然管事也是觉得如此,最后他满是不耐地拍板定论,既然教主赐了我那把剑,那便叫念玉使了。

赏赐是着人送来的,称呼是随便定下的,而我自始至终连教主的面也没见过,我猜我定是十二圣使里最不得重用的一个,毕竟连流光使那样冷淡的性子也日日去大殿里商议常事,而我是因着多数时候都是在外追杀别人,所以特许了的不用去的。

因而当我从幻想自己是凤难离中跳脱出来,却听得外间有人叫我随他去大殿的时候,还觉得惊异非常。若不是我出门时瞥见前来传话的竹墨神色轻松,不似送人上路时的严肃,险要以为自己无意间犯了什么大错,要吃上顿劳什子断头饭,而后便可一气灌通毒药随便我去了。

可我终究难免忐忑,我甚少见过教主,只知他虽然年少却威严有加,教中规矩严厉,也多半是他定下,我在外间执行命令的时候听过江湖传闻,都说他是个心狠手辣的大魔头,总之他定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不是我可轻易想象的。

我想他许是终于记起了教中还有这么号人物,使唤我做些不甚入流的活计,可便是如此,我也觉情愿,因为至少还有人将我放入了眼,哪怕微如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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