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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将欲行(6)

2019-12-04 09:50:30

晚上萧胭想吃楼上的烤鱼,不是放进外卖打包盒里的,而是连炉子带火那种。他说什么唐秀听什么,动作麻利上楼跟餐厅经理塞钱塞押金笨拙好话一条龙,等到下楼还是经理给拨了个传菜员一路服务到家,路上还挺多出来逛街吃饭的路人挺稀奇地指指点点。

烤鱼炉其实比里间的小几还大,勉勉强强放下,点上火,等唐秀这头把传菜小哥送出去,回来就发现萧胭已经把里间关死,还隔着门让他把门帘卷上去通风。

寒风穿堂而过,没穿高领毛衣的唐秀被吹了一脖子,打个寒颤去推里间门,迎面而来的是和店面截然不同的温暖。不知道是店里酒精块太好用还是萧胭又施了什么妖法,烤鱼盘里的汤汁居然又开始冒小泡,咕嘟咕嘟的声音听得他暖洋洋,肚子里似乎也变空了。

萧胭居然难得一见地已经把碗筷摆好,饭都顺便盛了,唐秀坐上他的专属小板凳,笑着给萧胭数配菜,冷不防让萧胭拿筷子打了下头。萧胭勉强掀起半张眼皮看他,手上却很有精神,堂而皇之夹了一大块鱼皮放进嘴里,嚼得口齿浸香。

“一整天都半死不活的,怎么了?”

唐秀上手开始用筷子刮鱼皮,全都刮下来堆成一小堆全放在萧胭碗里,放进去之前还不忘蘸蘸汤汁:“没事,就是提不起精神,可能早上起太早了。”

萧胭见他不愿说也懒得继续问,鱼皮就米饭一口下去眯了眯眼睛,下一筷子悬停在鱼炉上方似乎在考虑要夹什么。唐秀悄悄看他,意外发现萧胭眯着眼,神情恍惚好想马上就要睡过去。

唐秀动作轻柔去拍萧胭肩膀,萧胭瞬间清醒过来,悬停的筷子戳下去夹了根芹菜。

“小舅妈,你其实是不是蛇精?感觉你要冬眠了。”唐秀自觉摸清了萧胭脾性,笃定自己嘴贱不会挨打。

萧胭似乎原本也的确不想打他,结果看了一眼唐秀表情,冷笑一声还是伸手又抽上去一筷头:“你当你舅舅是许仙?”

唐秀笑着揉揉手腕没说话,又给萧胭夹了一筷子鱼肉。

吃到一半段璋给他来电话,说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13年过去论坛早已关闭,账号也已回收,凭借手上这些有限信息能搜寻到的东西非常有限,甚至没能找到将欲行的真名,唯一找到一个疑似电话拨过去也是空号。

网上线索被掐断,唐秀并不意外,毕竟过去了13年,徐登素又记忆有缺,之前无非是抱有一份无畏的希望,现在这条路被掐断也应该还有别的路可走——比如去将欲行母校,只要有校方留存的毕业照,哪怕让徐登素一张一张认应该也可以找到真人信息。

段璋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他在通话中询问唐秀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没有的话能不能陪他去一趟江滨,他没敢当场答应,回复说他得先问问小舅妈。

唐秀打电话的时候萧胭出去抽烟了,唐秀用羽绒服把自己裹起来出门找人,站在店门口的萧胭盘头大领,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和细长的脖子,路灯下悠闲吐着烟圈,拖鞋之上一双细直的长腿优雅又漂亮,像个玉雕的假人。

萧胭听见他出来也没转头,只问了一句:“要出门?”

唐秀盯着他乱得有滋有味的盘发说不清心里在想什么,他见萧胭没有进门的意思干脆倚在门边,有些不正经地问道:“小舅妈要不要给我算一卦?”

他听见萧胭标志性的冷笑又响起一声。

萧胭将指间香烟掐灭凌空丢进垃圾桶,人走到他近前又后撤靠在他对面门框上,表情带笑不笑,单手玩他又不知什么时候新买的防风打火机,整个人显得漫不经心:“我不白给人算卦,你再是我便宜外甥也要给钱。”他小臂抬起,指间停留在和下巴尖平齐的水平线上,食指中指从后往前微微一勾,一张平凡的A4打印纸和一支笔又以一种眼熟的姿态飘了过来,这次连内容都自己填满了。

“50个SSR卡面或同等出率抽奖活动奖励,20%出率以下获得的卡面或奖励不计入此列,游戏不限?”唐秀乐了,觉得萧胭给他放水放得似乎过于明显——不论有没有合约不论萧胭想抽多少SSR他都会乖乖照做——但他乐意承这个情。

唐秀可以说动作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萧胭看都没看一眼,勾勾指头打印纸就又飘回去。唐秀弯着眼问他结果,萧胭抬头看天懒得看他,干巴巴甩出一句“一无所获”,将他噎在那半晌。

“还去吗?”萧胭又递过来一个话头。

“还是得去。”唐秀笑了:“小舅妈哪怕算得再准我也得去试试,不试试就永远不会面见结果,没努力过就认命那哪叫认命。”

萧胭似乎是冷哼一声,劈头盖脸扔过来一件物事,唐秀眼疾手快接过,拿在手里才看清是个工艺粗糙的小木牌,头上钻洞,拴在一根牛皮绳上,上面还刻了一些鬼画符,整体看上去就像在热门旅游景点骗子手里攒一把试图200一个和你结缘的那种。

“你出凛城我顾不到,这个戴上能短暂屏蔽你气息不至于招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有问题烟点一根,保你活命。”

唐秀摩挲两下手心里曾经自己定然敬谢不敏的小木牌,下一刻就动作利落戴在脖子上:“谢谢小舅妈。”

萧胭一脸的无趣:“谢我做什么,你舅舅给你做的。”

两人面对面站着却冷场好半天。

夜里很冷,萧胭不觉得,唐秀却很快感觉静止不动的自己快被风吹出个透心凉,但他不太想动,只想倚在这,萧胭看天他看地,偶尔抬头看萧胭。

萧胭脸色似乎愈加的差,他辛辛苦苦又买又做似乎也没把人喂得胖一点、气色好一点,还是那副风一吹就要跟着飘走的模样,不像人也不像妖精,只像孤魂野鬼。萧胭看天,但天上没有星星,月亮在唐秀对面方向,也不知道他究竟看的是什么。

“小舅妈。”唐秀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居然是出声说出来,而非在心里琢磨:“你会想我小舅舅吗?”

萧胭终于将视线挪到他脸上,那么苍白的一张脸唇色却似染了朱砂一般。他盯着唐秀双眼勾起双唇,所答非所问。

“唐秀,我不是人。”

王岳悦晕机加恐高,一行人也不是很想10小时一路高铁坐过去,最后选择了要在路上走二十多个小时的快车。几人票买得晚,现在又不是什么出行高峰,结果上车一看所在车厢没几个人,充电位都坐不满。

票是段璋负责买的,也不知道退了买买了退几次终于把几人都凑在一个隔间里,两个下铺一个中铺,唐秀不当电灯泡自觉爬中铺,拿出手机不知道干什么,鬼迷心窍开始下载萧胭常玩常抽的那个游戏,下载完毕一打开BGM响起就被王岳悦手把手教着加了好友。

好不容易逃离王岳悦对游戏新人的指导教学,唐秀重新点开好友界面去搜萧胭的ID,萧胭头像下挂着的助战角色是他前一晚从活动卡池里抽出来的,他试着点击添加好友却被提示对方角色好友已满。唐秀突然丧失兴趣,手机连接充电宝开始码字,准备先写两章更新为回归正式工作热身。

火车上的旅程本就无聊乏味,几个人也都不是游玩踏青的心情,很快就各干各的。时间流逝说不好是快是慢,既觉得难熬无聊,但往往一抬头又是很大一块光阴过去。除了中间吃饭没有什么改变过,直到夕阳的红幔爬上车厢,段璋沉默着拍拍唐秀,示意他看坐在下铺桌边看向窗外的王岳悦。

那不是王岳悦的眼神,王岳悦不会用怀念又沉静的目光看车窗外的夕阳,她只会这样看烤全羊。

“王岳悦”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把头转过来,略带歉意地笑道:“我们之前也是这样坐着火车去旅行,看到就有点怀念。我能再看一会儿吗?然后就让她睡觉。”

段璋眼神复杂地点点头:“你随意,也不用那么早,一会儿你还得替她吃个晚饭。”

徐登素轻声说了句“谢谢”,又把头转回去看窗外。

火车没出北方,飞驰在空旷的原野里,两侧是光秃秃的耕地,远处还有小房子顶上飘出白色炊烟。徐登素突然开口道:“当初来的时候还是夏天,火车两边都是绿色,我才知道成片成片生长中的玉米看起来那么好看。”

唐秀从中铺爬下来坐到段璋床上撕了一包牛肉干,递给徐登素一块:“你说你们一起坐着火车旅行,是去白沙湾的时候?”

徐登素笑了一下接过来:“谢谢。还有之后的每一站。”

“他回来了?”

“回来了。”

“等一等。”这次出声的是段璋,他把手机拿出来按下录音键:“岳悦醒了发现没听到故事会不开心。”

将欲行走的时候说不好是不是故意没带钱包,在那个移动支付还没如此普及的年代里,不带现金出门基本上寸步难行,何况将欲行钱包里还有身份证。徐登素不敢出去找,怕将欲行回来错过,说不清他究竟是担心将欲行没办法回家还是心底隐隐期盼他能回来自己身边,于是他一直等,坐在他们不久前还在上面上演绝情戏码的床上一直等。

将欲行当晚没有回来,第二天上午也没有,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却是老板娘来叫他续房钱。几个小时的断药让他头痛欲裂,他从前台回来摸出药盒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吃,他想万一呢,万一将欲行回来了还愿意和他继续这个旅程,那他是不是可以……他突然打了个哆嗦,强制自己把药倒在掌心里,张嘴吃下去,没有喝水。

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多卑劣,他想,自己怎么能有那么卑劣的想法,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将欲行同行呢?就因为他释放出拯救的信号吗?所以自己就恬不知耻将人当成救命稻草抓住了,现在还妄图将人脱下深渊。

他是渴望解脱的人,而将欲行不是。

黄昏时将欲行回来,他敲门的时候徐登素几乎是立刻就醒来跳下床开门。徐登素哭过,不知什么时候在药力加持下睡着,因为是侧躺脸颊还留下被褶的印痕,两只眼睛周边染上一圈红色,头发也乱。他从不曾以这副狼狈面貌示于人前,偏偏原本的激动很快平息,像是强迫自己稳定心情,他沉默着退后半步给将欲行让路,手插进头发里梳了两把:“钱包在桌子上,我没有动。”

将欲行也沉默着走进来拿起钱包,没放进口袋,而是打开后交到他手里:“你该打开看看的。”钱包对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而言有点老气,还是半新,被打开的钱包里面一排各式各样的卡,证件栏里装的却不是身份证,而是一张照片。

是他大学时期的照片,也不知道将欲行从他空间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原图应该是一张宿舍合照,他站在角落里,笑得有点不自然,他的影像被将欲行单独抠出来装进钱包,面目模糊,却被妥帖安放。

将欲行将他整个人牢牢地抱住,力气大到让他有点疼,他手里还捏着钱包,头却很乖顺地放在年轻人有些硌人的肩膀上。将欲行有点受宠若惊,微微将两人距离拉开低头看他,他却抓紧机会抬头去吻,渴望变成欲火,星点即可燎原,直到他再次被将欲行有点粗暴地掼在床上时,他才突然像好梦睡醒慌乱拦住了将欲行扯他腰带的手。

“我不是对你没有感觉,不是不喜欢你。”他对上突然停下一切动作的将欲行的双眼,有些艰难地咽一下并不存在的口水:“我的药……我的药会让我失去这方面的感觉……只要我停药!只要我停药几天就可以了。”

将欲行没有生气或露出颓丧的表情,而是探过来给他一个温柔的吻,又将他手抓在自己手里细吻手心,仿佛在吻什么稀世珍宝:“可以停药,但不是现在,哥要听医生的话。”他引导着徐登素的手划过他的身体,从他解开的衬衫中间,沿着他沸腾的皮肉向下,最后停在冰冷的皮带扣上:“哥能帮帮我吗?”

徐登素直起身吻他,双手解开将欲行的腰带和牛仔裤的扣子,拉链,扯下年轻人纯洁到不行的白色内裤,释放他灼热的欲望。

徐登素记得自己第一眼看到那条白色内裤的时候还笑了。

将欲行释放的时候徐登素跪坐在他腿上,上身被他搂在怀里,他在那一瞬间突然衔上徐登素的耳垂,再开口时声音好像直接印到徐登素脑子里:“哥,你看这趟旅行像不像我们在度蜜月?”

徐登素想起身去洗手,却被人牢牢扣住,只能靠在他身上有点无奈答道:“瞎说。”

将欲行笑了,捧起他的脸,在额头上印下一个带响的吻:“我也觉得不算,那就等哥病好了,咱们再来这么一趟,度个真格的蜜月。”

徐登素顿了顿,终于笑着说好。

那一刻他不再觉得自己卑劣,因为他回答的时候是真心实意自心底涌出一种冲动,他要恢复健康,他要继续打这场难挨的仗,他想向爱人回报以热烈灿烂的生命,他想和眼前人共度无数场旅行。他们的旅程还有飞泉瀑布,戈壁草原,高山绿水,寺庙神佛,总有谁能赐他甘露一滴生气一口,救他脱离苦海,重新爱这世界。

那一刻,他独独不想死,只想爱。


萧胭:我不是人。

唐秀:我知道啊。

神奇时间突然更新,还晃悠过一辆假的人力三轮。

又是一章过渡章,我是真的慢,可能是属乌龟的吧。

又是想把大纲直接扔上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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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将欲行(6)

哈哈哈哈我发现我老是关注在吃的上面 小舅妈好幸福哦 中午有人熬排骨汤 晚上还能吃烤鱼

回复 将欲行(6)

哈哈哈哈,岳悦真的是个奇女子。

今天发现唐秀居然有专属小板凳,哈哈哈哈,那么高的人坐着肯定很憋屈,偏偏我们秀还乐得坐。

发现小舅妈牌冷哼/冷笑,目前为我秀专霸。感觉萧胭漫不经心做啥的时候好欲啊,我好爱⁄ ⁄•⁄ω⁄•⁄ ⁄大大这三轮我觉得可以(๑>؂

回复 将欲行(6)

明明是为了爱想活下去的心最后怎么会选择死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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