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page / Fan Fiction / 琴花-春晓 / 31
31
富贵荣华,转瞬成空。

2019-11-26 22:40:09

那梁夫人一听温鸿的自我介绍脸色都变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满脸惊愕地看着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像是要从他的相貌之中找出故人的痕迹。

梁夫人算是个顶美的人,小大夫的鼻子嘴巴像她,配得好些便是精雕细琢的一张俏脸,可却唯独眼睛随了他爹,造就了一副斯文平淡勉强算得上清秀的长相。

他直挺挺地站着,嘴角还勾着一抹好整以暇的笑,可离他不过一步之遥的杨殊却知道,他的小大夫越是表面平静的模样,就越是心中忐忑。

惊诧很快地从妇人的脸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她颤颤地伸手像是要拥抱温鸿,「鸿儿……你是我的鸿儿,你都这么大了……」

杨殊原本想拦她,可在有所动作之前却命令自己停下,反而对被猛然抱住的温鸿柔声开口:「我就在外头,有事就喊我一声。」

他决定把空间留给重逢,不管温鸿愿不愿意,他既然表明了自己的身分,那梁夫人毕竟是他必须面对的过往。

温鸿像是听到了或者没听到,任由梁夫人抱住他,他没有阻止杨殊离开,垂下的两条袖子中紧抓着衣摆的指节却透漏了他的挣扎与无措。

梁夫人还在叨叨絮絮地诉说着当年的不得已,又百般怜惜地抬手摸着温鸿的脸庞,彷佛真的是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

温鸿有些动摇,视线里只见梁夫人的满头珠翠摇曳生辉,他张了张口,一声时隔二十年的称呼在齿间咀嚼。

他尚未出声,那哭得肝肠寸断的梁夫人或许觉得哭够了,拈着帕子拭了拭一点红都没有的眼角,又作势理了理衣裳跟鬓角,温鸿倏然觉得这一切有说不出的可笑。

最后那一点点对亲情的眷恋似乎瞬间消失无踪,他犹如一个台下的看客,看着眼前这个他应该要熟识的女人,一身陌生的打扮,唱作俱佳地谱写着从来就没打算将他纳进去的人生。

果不其然,她的沉默让按捺不住的梁夫人拉着他的手凑到他身旁,吐气如兰地开口:「鸿儿,告诉娘…你和那杨二公子……」

他自嘲地扬了扬嘴角,没了杨殊撑腰,他这个亲生儿子在这梁夫人眼里,不过就是个阻碍她飞黄腾达的绊脚石罢了。

温鸿用了一点儿内劲把手抽出来,往后退开一步后,挺直身躯掠了掠嘴角,开口:「我明白妳想问什么,可惜我不过是被聘回来给杨少夫人安胎的大夫,怕是没有这个份量帮夫人美言了。」

他喊她夫人,而不是更亲密的称呼,几乎是将疏离做到了淋漓尽致。

那梁夫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精致的妆容倏然扭曲,倏然地就朝温鸿扑过去,歇斯底里地尖声厉吼:「我就知道,你这时候表明身分就是为了看我笑话是不是,算我瞎了眼白生你这白眼狼,当初我就该把你生生掐死也好过如今让你这般忤逆我!」

温鸿被推攘了一把差点站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靠抵在桌子边上,眼看着梁夫人高举的巴掌就要落下来了,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几乎是一副从容就义的模样。

「来人!」

可是他等待着的巴掌终究是没能落下来,随着一声斥喝,温鸿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而后便落入了一个强势的怀抱里。

杨殊强势地隔开他可能受到的伤害,袖中掌风一荡将梁夫人震开来,紧接着便有好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窜了进来。

他不怒而威地开口:「温大夫是我们青瑜的贵客,我兄长奉他为上宾,梁夫人待人处事这般嚣张跋扈,我杨家可伺候不起,来人,送客。」

「不,等等!温鸿……鸿儿,我是你娘啊,你怎么忍心!」梁夫人在被两个藏剑出身的侍女给压制住的时候才开始显得惊慌失措,挣扎吵闹着不肯走,还想试图抓住温鸿这根救命稻草。

杨殊皱了下眉,一个眼神示意,便有人直接点了她的哑穴将她给拖出去。

温鸿不想去听,筋疲力尽地往后跌坐在椅子上,下一瞬便有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庞,不同于梁夫人那刻意保养的细致柔荑,却更加地温柔暖实。

早就憋不住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打在了修长的指节上,杨殊在门外将前因后果听了个明白,自然知道温鸿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他刻意不出声安慰,只是虔诚地弯下身来,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吻去他脸上的泪水,任凭温鸿使劲儿地将满腹的委屈全部哭尽。

等到小大夫哭得抽抽噎噎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时,他才弯下来把人紧紧地抱起来改成坐在自己的腿上,轻柔地去拍他的背,柔声地安慰:「雁雁……你不欠她的。」

「我不……欠她……?」温鸿紧紧抓着杨殊的领子,模糊的句子含在齿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对,你不欠她的。」杨殊亲了亲他的脑袋,又扣着小大夫的手贴在了心口上,像温鸿这样好的一个人,不值得为了一个不爱他的人哭。

小大夫垂下脑袋枕在了杨殊的怀里,好半晌后才开口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帮她,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去欠人情。」

「都是一家人,哪里有什么人情好欠的?」杨殊笑了笑,就凭嫂嫂喜欢温鸿的程度,她一句话,叶家大舅子还不屁颠颠地全应下了。

杨殊说的是他自己和叶家的关系,可听在温鸿耳里却更像是另一番意思,毕竟他和杨殊非亲非故,唯一的关系也不过是建立在无法公诸于众的感情上。

他很是怀疑对方是故意趁此机会逼他表态,湿漉漉的睫毛眨呀眨的,又可爱又可怜。

杨殊见他迟迟不吭声也反应过来他那怀疑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一方面庆幸总算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一方面也确实有些气恼他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的死活不开窍。

他没好气地衔住了小松鼠的嘴唇舔了舔,克制住狠狠咬他的冲动,好半晌后又心怜地揉揉摸摸。

「温鸿,」他轻声唤他,将自己的立场又再声明一次:「我想帮你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不用觉得有负担,你若想帮她就帮,不想帮的话,你也不欠她。」

「……好。」小松鼠轻轻地应了一声,张手抱住了杨殊,像是要把自己埋藏在他的羽翼底下,小小的,可怜兮兮的。

杨殊抱着他哄了很久,有力的指节顺着他的背脊来回抚摸,慢慢等待着小大夫做决定。

让他们母子再相见是不太可能的了,他没办法忍受那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温鸿,他的小大夫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的苦,那颗柔软的心再禁不起更多的恶意了。

他本来也曾想过再给那梁夫人一次机会,若她愿意认回温鸿,他不介意找个由头把人接进府里来安养天年。

小大夫表面上看得很通透,可骨子里对这个生他的娘还是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孺慕之情,杨殊自己父母双亡,自然舍不得心爱的人必须与至亲生离。

可恨的她却是生生地糟蹋了温鸿的那一片孝心,在她眼里,亲生儿子也不过是她攀附富贵的踏脚石,她爱的不是温鸿,而是温鸿身后,整个杨家所代表的利益。

如果她愿意在小大夫面前扮演好一个母亲的角色,哪怕是虚情假意,只要能哄好温鸿,其实杨殊都是不介意供养着她的。

可她既然要如此绝情,杨殊自然不可能把心肠软得一踏胡涂的小大夫再让她任意欺凌揉捏。

温鸿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冷静下来,抱着杨殊拱了拱,低低地问:「如果我当真不管她了……那么她会怎么样?」

一听他这样问,杨殊就知道他不可能真的狠下心来,他摸了摸小大夫的脑袋瓜儿,又在唇上浅浅地印了一个吻后才开口:「梁家目前的生意之中,最大头的还是军粮这一块儿,但就凭着他们梁家的那点底蕴,要想跟兵部做生意,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叶家的门路的。」

因着霸刀山庄多年蛰伏不出,如今的藏剑山庄手里捏着的是整个大唐兵部九成以上的兵器供应,叶珵手里掌着家族里最主要的运输商路,想搭他的线吃上军队这一口肉的谁不得恭恭敬敬地尊称他一声爷。

兵部那边更是直接,只要兵饷粮草补得齐,由谁来供应,都是叶珵一句话的事。

小大夫蔫蔫地点了点头,却没一点儿松手的迹象。

杨殊亲了亲他的耳尖,又接续着说:「她一个妾室即便扶正了,在梁家的宗族耆老眼中仍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若再加上无后,日后百年能不能入得宗祠还是两说,要我看,硬要将她捆在梁家也未必就是良策,还不如给她一笔钱财保她余生无忧足以。」

「嗯……」温鸿明显有些动摇,沉默了好半会儿后才嚅嗫着开口:「我那一盒子的钱……你也、也帮我一并给了她吧……」

他也算是彻底心死了,或许是他们母子真的薄缘至此,强求不来的,又何必继续增添彼此的痛苦?

「好,」杨殊摸了摸小大夫的头,轻柔地把人揽在怀里安抚轻哄,许久之后才又开口:「温鸿……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本来已经停止掉泪的温鸿点了点头,又把自己埋进了杨殊脖颈之间,低声啜泣着:「我本来以为我可以不难过的……」

他本来以为足够长的时光侵蚀足以让自己无心无情,可直到真正面对的时候才发现心一直都是软弱得不堪一击。

「傻孩子,怎么可能真的不难过……」杨殊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小心翼翼哄着他:「我爹娘的死讯刚传来的时候我也以为我不会难过,看着我哥哥义无反顾地扛起一个家的时候我更是不敢难过,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又有谁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

正因为对着亲人的时候总是特别心软,受到的伤自然额外地疼。

杨殊不觉得让温鸿一直沉浸在无望的团圆期望中会是件好事,唯有像这样狠狠地将埋在心头二十年的陈疮旧疤割开,再把坏死的腐肉一口气挖个干净,他可怜的小大夫才能真的从过往的囹圄中走出来。

毕竟,梁夫人的存在固然是他抛不下的过往,可杨殊,才是与他执手相伴的未来。

-TBC-

进入论坛模式 3528/32/0
0条直接评论<<    高赞评论    >>所有相关讨论
The views, thoughts, and opinions expressed in the text belong solely to the author, and not necessarily to the author’s employer, organization, committee or other group or individual.
Report abuse at sosadfu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