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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至悲,相见不识。

2019-11-24 18:27:30

温鸿自认不是个好脾性的人,可成日面对杨殊那张低声下气的漂亮脸蛋,不知不觉间竟被磨平了满肚子气。

夜晚两人同卧一塌时,杨殊在黑暗中自身后抱住他,缱绻柔情地亲吻他的发顶,唇瓣贴在他的耳边呢喃:「雁雁……宝宝,你睡着了吗?」

「嗯?」温鸿本来有些半梦半醒,被他这样一扰后先是打了一个呵欠,然后才翻转过来埋进他的怀抱里,没好气地咕哝:「就是本来睡了也得被你吵醒。」

杨殊淡淡笑了一声,却没有道歉,替小大夫拢好被角,又轻轻地啄了下他的嘴角说:「你陪我说说话吧。」

「大晚上不睡觉有什么话好说的?」温鸿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却还是闭着眼睛往杨殊怀里贴去,甚至空出手来敷衍地往他身上拍,直到找到一个无比舒适的姿势角度后才又开口:「我要睡了,管你爱睡不睡都不许吵我。」

「好好好,不吵你不吵你,有什么话我们都明天再说……」杨殊不敢真的试探小大夫会不会当场翻脸,只得连连陪笑称是,直到怀里的人传来了匀称的呼吸声后才放缓了动静,却就着朦胧的光影看着他好久好久。

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杨殚推了应酬在家陪妻子,杨殊却一早将温鸿给喊了起来准备带他出门。

杨家以行商维生不以农立本,每年二月初二这天虽不需下田亲耕,却也有许多商人过节引钱的祈福法子。

商场上的事情杨殊一向不会过问,所以一早便派人过去知会兄嫂今日不会在家用饭,而打算带温鸿出去买点什么。

小大夫对于出门的兴致还是挺高的,但要他掏钱出来自然是不可能的,于是杨殊便只能自己点算了些散银在身上才敢出门。

龙抬头是青瑜岛一年一度的大节,街上除了原来的岛民以外,确实较寻常要拥挤热闹得多了。

岛上的市集增加许多平日不易见的游商,因平日时常在外奔波不易拜见的杨家现任宗主会留在家中,一些想跟杨家长久交易的商行,也多会选择这一日登岛拜访。

因为来往商户繁多,许多稀奇古怪的摊子也会趁这时摆出来,温鸿像难得出笼的鸟儿这边瞧瞧那边看看,蹦蹦跳跳地一点儿也不像年近三十的男子。

杨殊怕他不小心被人给冲撞了,一路上运转着内劲将他稳稳地护在怀里,温鸿今日穿了一件墨蓝色的袍子,领上滚了一圈绒毛,衬得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光彩照人。

两人边走边逛边玩,不多时便走到了一处专门卖些九连环、玲珑锁之类精巧对象的摊子上。

那老板见有客上门,殷勤招呼的同时并打出了能在一刻钟内解开就不要钱的口号,温鸿兴致勃勃地拿了一个六合榫起来摆弄,可研究了约莫一刻钟手上的木制品还是丝毫不动后他便有些恼羞成怒,干脆一把塞给身旁的杨殊让他解。

杨殊以前便接触过类似的鲁班锁,解锁不在话下,但他不需要思考也知道小大夫其实是想看他同样被难倒,便作势为难地接了过去,摸索了好一阵子才开始慢吞吞地拆起来。

温鸿本来还挺有闲情逸致看杨殊漂亮的十指翻飞,专注而缓慢地将木制零件一根根地拆卸下来。

可没多久他便觉得有些无聊,视线一转发现几步远外似乎是个书画摊子,他便匆匆交待:「我旁边看会儿书,你解完了过来找我。」

杨殊本来不同意,可才想放下手上的东西就看温鸿津津有味地在自己不过几步远的摊上翻着几本册子。

他犹豫了一下,不想表现得太紧迫盯人给他压力,想来小大夫看起来傻乎乎的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这样,就两人相处的印象来说,温鸿对旁人可是精明地很,这个距离温鸿要是遇了什么麻烦只消喊一声,他眨眼便至。

杨殊重新拿起解了一半的六合榫忙活,温鸿则挺有闲情逸致地翻着满桌子的绘本或书卷。

小大夫出门没有带钱,那老板看他穿得富贵也不敢小瞧,任凭他把整个摊子上的书册全过目一轮。

温鸿挑了好些喜欢的书册与杂记,才刚打算找杨殊来付款,可没想到方一回头他却彻底愣住了。

他顾不上喊杨殊就已经丢开手上的东西,头也不回地施展轻功追着一辆刚起行的马车跑开了。

杨殊解完了六合榫后给老板过目,确认他可以将东西拿走后又快速地组了回去,可当他心情很好地打算把免费得来的机关玩具送给温鸿时,才发现理应要在一旁摊子上翻书的温鸿竟不知去向,他当下心里一突,面上一片阴霾。

「请问,刚刚这儿有名蓝衫的公子,他去哪儿了?」杨殊掏了块银子给那书摊主人,耐着性子轻声问话。

那书摊老板本来看即将做成的生意飞了,心里正堵着有些不想理会杨殊,但一看到送到眼前的银子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一转殷勤:「领口缀着狐毛的蓝衫小公子是吧?我知道我知道,我刚刚瞧见他追着一辆马车往那边去了。」

「追着一辆马车?」杨殊面色凝重,并不太满意对方的回答,可总也好过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地乱闯,微微点头示意后,便顺着对方指的方向追赶过去。

而另一边,因为街上人多,温鸿的一身轻功施展不开,只能有段距离地缀在马车后头,眼看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远,他正担心着自己怕是要被甩开了,那看起来朴实的马车却突然停在了一家店铺前。

他心中一喜,连忙快步挤过人群,在车上的妇人被人搀扶下来要进店的时候大喊了一声:「夫人留步!」

那看起来衣着华丽的贵妇人眉目间自有一股傲气,面上虽未显露不耐烦的模样,可语气却清淡如冰:「有事?」

温鸿被她的冷漠态度刺了一下,脸上原本的激动都有些僵硬,张了张唇似有千言万语,可却说不出一言半句来,最后只能化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妇人已经收回轻蔑的眼光,在丫鬟的搀扶下进了那间玉阁。

杨殊找到温鸿的时候,小大夫正傻傻地站在了街边,垂着脑袋眉眼委屈得发红,却死死咬住下唇像是在极力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一样。

他停顿思考了一下后才缓缓靠了过去,温柔地把手搭在小松鼠的头上拍了拍,又揽着他到人潮较少的屋后,才轻轻地问了一声:「雁雁,谁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可温鸿没有告状,他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好半晌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可却比哭还难看,他抓住了杨殊的袖子,像抓住了什么浮木,可最终却又化成了一抹凄然的绝望。

「杨殊……她认不得我了……」

杨殊不知道小大夫到底在说什么,扶着他到阶梯上坐下,温鸿却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手里紧紧捏着不知打哪来的两枚钱,眸中尽是伤心欲绝,他压抑着哽咽,轻轻地说:「杨殊……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她的样子,可她却认不得我了……」

「雁雁……」杨殊很是担心,温柔地将他揽进怀里,可一向没心没肺到有些傻乎乎的小大夫却突然开始掉起眼泪,到了最后甚至止不住地嘶哑大哭。

「她怎么可以认不出我……怎么可以……」温鸿伤心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把自己埋在杨殊的怀里低声啜泣。

杨殊不得不把温鸿抱在怀里,一边拍着背一边安慰他。

可他的安慰之于温鸿,却更像是情绪的催化剂,他憋不住伤心,呜呜地啜泣了起来,哭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点绝望的自问:「她是我娘啊……她怎么可以不认得我了呢……」

一听到温鸿提起娘,杨殊心头暗道不好,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小大夫痛哭失声:「她以为我是市井无赖……她让人给我钱打发我……」

杨殊这下总算明白温鸿手里的钱是哪来的,又为何会让他如此伤心,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哪怕是以前在温鸿的梦里,他也从来就没见过他这么伤心的模样。

「我们雁雁自然不是无赖,你是我的宝贝呀……」他的小大夫哪怕是被他给宠坏了,也从来都是极为克制内敛的一个人,若非是真的伤心欲绝,又怎么会哭得这么肆无忌惮。

「你不明白,」温鸿凄声地打断他,几乎称得上是迁怒地朝杨殊吼:「她不认得我了!」

「我明白的,」杨殊抓住了温鸿的挣扎,指掌极为轻柔又确实地落在他的背脊上,「温鸿……雁雁,你们分开二十年了,她不认得你没关系,你不哭了,我带你去找她好不好?我们告诉她,你是她儿子……」

杨殊以为本这会是个好主意,至少先把温鸿的情绪哄住了,要是放着让他这样哭,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可温鸿显然不这么想,他哭着摇头拒绝,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却还在哽咽:「她不要我的……她当年就不要我了,杨殊……我娘不要我了……我爹死了以后,我就是没有人要的孩子了……」

「你不是,」杨殊打断他,又用袖子去帮他擦眼泪,捧着那张脸让温鸿看着他的眼睛,而后才柔声哄着:「温鸿……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跟嫂嫂都这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们杨家的孩子,是我的雁雁,是我的乖宝宝……我会一辈子疼你爱你,不离不弃,一辈子都照顾你宠着你……好不好?」

温鸿没有应声,却坚持不肯依言去追,杨殊不好意思强迫他,只好继续把人抱着哄,直到怀里的人哭累了歇了声,只剩一抽一抽的哽咽,他才试探性地开口:「有什么事,我们都回家再说,好不好?」

小大夫没有拒绝,他哭得虚脱站不起来,杨殊也不嫌累,干脆将他背起来,回头去找家里的马车。

大概是觉得自己哭得太丢脸,或者干脆是哭累了不想说话,回府的一路上温鸿都很安静,柔柔弱弱地趴在杨殊怀里让他帮自己顺毛。

杨殊顺手翻出刚刚买的几样小东西想让他去玩,可温鸿却只愿意对着那几枚大钱无声垂泪。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回到家,杨殊小心翼翼地把温鸿从车里抱出来,他哭累了,软软地赖在杨殊怀里,却在瞥见杨府门口的另一辆车时不住颤了一下。

杨殊感受到了,连忙将他抱紧一些,按着后脑杓将脸埋在怀里,贴着耳朵温情地保证:「雁雁……有我在,你不必怕……」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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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可怜雁雁宝贝,到干妈怀里来,不要为坏女人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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