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现代/A Cough/第二十六章
发表于 2个月前

罗马的街角——咔嚓——刘觉低着头抚摸一只橘猫——咔嚓。


“给,压岁钱。”孟连梢递了个红包。

刘觉坦然地接下,顺手把数额加了一倍当作红包转账给了刘婕。

回国后他们四个人一块儿聚了一餐。陈朔和孟连梢默契地一齐挂上商业表情问着好,气氛倒是很和谐。席间还聊到了孟连梢和刘婕的认识契机——书店的相遇——刘婕的同伴叫了声她的名字,孟连梢听成了刘觉下意识看过去,因此相识。

“孽缘啊。”刘婕仿佛不忍回想。

孟连梢习惯被怼,只默默喝酒。

陈朔听了也默然一笑,给旁边的刘觉加了点酒。

散场后,陈朔要回家一趟,孟连梢开车送刘觉。车内三人,刘婕感叹:“好久没去你家坐坐了,欢迎不?”

刘觉翻着歌单随口回了声行。

在楼下超市买了些零食,三人同行回了家。打开门进屋后,刘婕四处打量称奇道:“你这屋跟换了个房子一样。”孟连梢扫视着四周,直觉地从某个柜子里拿出了蓝光影碟,没留神露出一个胜利似的微笑。

“你现在再说说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刘婕斜眼道。

刘觉打开一罐啤酒喝了口,如常道:“我不打算改说辞。”

刘婕气急。

孟连梢指着墙上的油画,问:“你这幅画摆得很有意思。”

现在房间的布置整体是明度高、饱和度低的浅色系,蓝色、棕色、白色主调,偶尔黄色系点缀,不搭调的深色木地板铺上了地毯掩盖,落地灯柱声铜制色彩很亮眼,更醒目的是墙上一副黑夜礁石的画以极低的明度夺人眼球。

“他摆的。”刘觉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需要我担心吗。”孟连梢问。

刘觉很纯粹地笑了出来,但是没说话,然后突然认真地说:“我也不知道。”

刘婕瞪大眼睛看他,翻弄架子的孟连梢也猛然转过头看他。

“你们两个……过份了。”刘觉无奈道。

刘婕站在孟连梢身旁,感觉听到了什么崩裂的咯吱声。

“朋友们,要不要看电影,我恩准你俩今晚在这过夜。”

刘觉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转开话题说。

刘婕先砸了他一脸抱枕,说:“谁稀罕啊!”她摸着胸口,感觉心跳慌乱,说:“虽然我打趣了那么久,但没想你真的弯啊。”

噢对,她还不知道他俩已经奸了无数回。

“怎么办。”她指望孟连梢能说什么。

可惜他正在感受身体内的一股震裂,脑中一片空白。

事情发生了——哇哦——他仿佛在窗外眺望某座大厦的黑烟滚滚。

过了半晌,他才勉强开口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觉说:“你们不用这样吧。”

孟连梢突然懊恼起来,说:“我就知道最后会是这样。你无论什么事都会认真。”

刘婕一把按在了刘觉肩上,说:“朋友,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觉回视她,说:“你错了,我知道。”

刘婕推开他,对孟连梢说:“我尽力了。”

“说真的,我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震惊成这样。”刘觉稍微有点纳闷。

孟连梢挨着刘婕身旁缓缓坐下,平息了一会儿心情,说:“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有多珍贵。”

刘婕反驳了一下,说:“是吝啬。”她顿了顿,接着道:“我可是从来没想象出过你不是一个人的样子。”

“喂喂喂……”刘觉说。

孟连梢无言了一会儿,说:“是的,也许是时候了。”

“我有那么小气吗。”刘觉忽然不满地问。

“你对非具体的人倒是很慷慨,”孟连梢说,“所以你其实不是小气,是谨慎。”

刘觉笑了下,说:“我谢谢你哈。”

房间内只有刘婕敢而直问这个问题——她问:“万一他不要跟你在一起呢。”

这是道满布地雷的陷阱题,刘觉并非想要拐弯抹角,侃上头便溜了嘴回道:“我就绑架了他,一路开到海湾水深线,他躺在车尾箱死,我坐在车前座死。”

刘婕一脸骇然。

被她表情吓得刘觉愣了下,瞪大眼睛,忍不住说:“老大我在开玩笑啊!我都不会开车你难道忘了?”

“所以该怎么办。”孟连梢看着刘觉。

不像刘婕的一惊一乍,刘觉因是连梢所问没能抵挡心往下沉,他垂下眼睛,手指抠弄着枕垫上的花纹。

“这不取决于我。”最后他说。


他们三个并排坐下,刘婕暗自想,这是第一次刘觉没大嚷着座位的安排,她往左边看是低头挑选影片集的刘觉,往右边看是一下子喝完一罐啤酒,正抽着烟表情模糊的孟连梢。

刘婕收回了视线。

她突然意识到,她可能是在场唯一一个发觉此刻画面有多么值得怜悯的人。

并且,其实她还是其中最无需同情的那位。


第二天临睡前,陈朔对正播放的电影里女人快要死时终于流泪的男主角不耐烦,转头问起了刘觉他和孟连梢的相识经过。

“网友奔现。”查资料的刘觉随口回答。

陈朔梗了一下,说:“奔现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刘觉哈哈笑了会儿,说:“你中文不错嘛。”

他笑了会儿便没笑了,接着说:“那些经过只是普通的相识过程。你看我现在还算正常吧?”

陈朔问什么意思。

“我没有比现在还糟一万倍,是因为连梢。我身上所有值得肯定的部分,都是从他身上学到的,孟连梢对我就是这么重要。”

陈朔注视着笑得很温和、同样很认真的刘觉,心想,那位连梢恐怕都不会认同你说的话。他凑过去亲吻他的脸颊,手指插入他的头发里,吻得很虔诚。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至于那位虽然只正经会面了一次“连梢”,实在是超出想象外的太不堪一击。


圣马可广场成群的鸽子——咔嚓——鸽子飞到了陈朔的肩上,并且留下了点东西——咔嚓——刘觉仰头大笑——咔嚓。


《半截》最后的剪辑工作在李缪的工作室完成。刘觉走进房间看到,一个五六岁小女孩坐在地垫上玩着电子游戏,旁边卧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金毛。他讶异地问:“这两个小可爱是谁呀。”

他转眼看向李缪,说:“你女儿啊。”

孟连梢回答:“哪个姑娘能那么瞎看上他。”

李缪倒也不反驳孟连梢说的,一本正经回答是他姐姐的孩子,说:“一个叫小鹿,一个叫琪琪。”

刘觉叫了声小鹿,玩游戏的小不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又叫了声琪琪,小金毛甩甩尾巴在他脚边绕了一圈。

“哇,太可爱了。”他又说了一遍。

他蹲在小女孩面前,说:“你好呀小鹿,我叫刘觉。”

小女孩软软地叫了声刘叔叔。

刘觉回过头声音都是惊喜,说:“她叫我刘叔叔欸。”

“你今年几岁啦。”

“五岁。”

“在读幼儿园吗。”

小鹿点点头。

刘觉看向李缪有些迟疑,说:“你姐姐是在北京吧。”

李缪倒是立即反应过来,说:“托福,不是在那个幼儿园。”

刘觉点点头,不再打扰小鹿玩游戏,转而看向两个小爪子搭在他膝盖上的琪琪。

“小可爱你今年几岁啊。”

琪琪回答汪汪。

刘觉点点头,又说:“你要一直做个健康快乐的狗狗噢。”他想了想接着声音放小了点,说:“不要太相信人类,如果不小心走丢了要避开人,他们是可以很残忍的。”

他在它脑门上亲了一下,说:“祝愿你不要受到伤害。”

李缪嘲笑了会儿刘觉变化的语气,说:“这么喜欢,干嘛不自己养一条。”

“我还没做好承担一个生命的准备,责任很重的。”刘觉笑了笑。


他们各自坐在椅子上渐渐有些争执。

“意思是,李厘代表了迷失与虚无的话,冯念代表的则是最平凡、最普通的反抗,关扬乐是追寻。”刘觉说。

孟连梢纠正说:“爱,是爱。”

刘觉掐了掐眉心,说:“好,是追寻和爱。”

“他们三个象征的是所有个体的同一困境,每个人都会有的在追寻疑问中感到迷失、或去反抗,大意如此。”孟连梢说。

“所以你们打算做成像《第七封印》那样,结论是人要追寻真理,也要生命的闪光一刻吗。”刘觉问。

孟连梢和李缪对视一眼,没有否认。刘觉再度揉了揉发胀生疼的头。


陈朔来接刘觉时在第一眼便感受到了那份隔离。

他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陈朔也没多问,静静往家里开着。

刘觉往窗外看着,突然转过来对陈朔滔滔不绝说起来。

“你知道吗,电影中的李厘是修改过的版本,为了适合电影拍摄,为了更顺理成章,我把剧本改成了更平面的故事。但是在原版书里李厘不是这样的,在原来的故事里,关扬乐和冯念都是‘别人’,没有附加的反抗、追寻,甚至我根本就不懂怎么写得出来的爱意,原来的故事里,李厘最终只有他自己以及他的痛苦。原本这本书说的就是痛苦,过多的痛苦,他感受到的,为自己、为世界、为生命、为人类、为自然、为宇宙、为善为恶、为愚昧、为光明、为争吵、为和解、为存在与不存在、为已知与未知、为渺小、为广博,为一份对遭难的荒谬的极致愤怒,他感受到了太多太多。这就是他原来的故事。我不知道改变他是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我发现那份以他为媒介的痛苦之感还在我心中存在,时常冒头抓住我的心脏逼迫我不能呼吸。”

“我知道。”陈朔在他一大口气说完后,神色不变地说。

刘觉像泄了的气球一样问了声什么。他看着陈朔平静的侧脸。

“我是说,我看得出来修改过的故事里痛苦的遗迹,我不全懂,但我觉得应该比你预想的要更接近它。”

刘觉半晌没有开口,寂静之中他隐隐察觉着车速刻意放慢了一点,夜路深长,车前灯扫出一扇光圈,他们像在矿洞中摸黑前进,又不急着赶回庇所洞窑,他害怕自己流出眼泪于是转开头,然后说:“我觉得我相信你。”


非洲的一只犀牛倒下了——咔嚓——它的头顶被剜去一块鲜红的血洞——咔嚓——灰色的角齐排地躺在药材柜,标上了昂贵价格与预定的标牌——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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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这章是当时在解除犀牛角和虎骨的贸易禁令传出时写下的,所以是这样。当然还有隐晦另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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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都不能吗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2个月前 No.1

今天也是在等更呀呀。

略都不能吗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2个月前 No.2

上来瞧瞧惊喜看到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