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现代/A Cough/第二十四章
发表于 2个月前

刘觉还说,其实我们也不了解我们的父母。关于他的故事,可以像罗生门一样拥有三个人的版本。

因此他感到了没有爱,也感到没有恨。


罗马的游客多,整个城市醒得晚,刘觉靠在椅背望向窗外,初阳拄着拐杖慢悠悠升起。陈朔醒来就见他灵魂出窍一般枯坐着。

“量体温了吗。”他首先问。

“现在量。”

十分钟后,体温计显示着正常,是真不会再烧了。

陈朔拎起他的细瘦的脚,对青色静脉于雪白上蜿蜒的美妙构图亲吻了一下,说:“你终于好了。”

刘觉弯腰摸了摸他带着胡茬的下巴。

陈朔没看到他的眼神,他发现刘觉的脚趾甲长了点,打算把它修短点。刘觉的双足长得很标准的好看。五趾长度呈一道圆滑的弧线,肤色雪白,足背静脉与小束肌腱起伏分明既不过于暴起又能显得足体纤瘦,踝关节与跟腱则拉成一条待发的箭,挺拔而纤长。

他把他从椅子上拉过来,刘觉跨坐在他腿上,他们互相摩挲脸庞、胸口,窗户半阖,清风与晨光沿着道坦坦荡荡走进来,刘觉抱住他的后脑勺,手指在他后颈打了个圈。

“你知道,如果你想,我能找到你母亲。”

陈朔话音刚落,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头皮被拉紧,抓住他头发的力量很快放松下来。

刘觉抚摸着他刚刚弄疼的那块地方,一把又按向他的怀里。

“不要再提一个字。”

反复剑拔弩张却仍然收回了那些武器,刘觉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陈朔的颈窝,说:“你想要些什么,才会去找、去要。我向前看了。”他坐直身体,与陈朔对视着说:“我早就向前看了。不要打扰她。”

这次是陈朔主动揽住他,刘觉顺势地靠在他的肩膀。

“你呢。”过了半响,刘觉没头没脑地忽然问道。

陈朔在他背后轻抚的双手停顿了一下。


——她找出钥匙,一拿在手里就把它插进了锁孔,一插进锁孔就转动了一下,门一下子就开了。她看到里面在火与光之中坐着“三位一体”。她站在那里,惊讶地望着一切,然后用手指碰了碰火光,她的手指立刻变成了金的。她顿时害怕极了,猛地关上门, 逃走了。


华昌控股背后的人是前市委书记张秉国,张秉国是陈朔的外公,他母亲任本市委委员,他父亲是华昌控股董事长。

由此可见,这是个极为简单的家庭构造。政治与资本的结合。

也不单纯如此,陈朔说:“我爷爷在六七年自杀,他当年是最早一批回国的物理学专家。”无论一个人多么聪明、多么有能力、多么的正直,都可能会像垃圾一样被这个社会随意地扔弃践踏。陈朔的父亲见证了一代信念的破灭,因而选择了与父辈完全相反的路。

“我父亲认为他别无选择,只有投靠与往上爬,而我母亲认为自己做了一笔牢靠的投资,他们都对这一合作感到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只是我而已。”

他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我和你不一样,我花了很多时间了解他们。不如说,我小时候无所事事,将他们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的延伸都琢磨了个遍。”

张秉国有二子一女,大儿子现在是美籍华商,二儿子在日本从事艺术行业,唯有陈朔母亲留在国内。因为两个儿子当年擅自出国,与张家曾经断联很久,08年金融危机时大儿子公司受到波及,开始回国内寻找机会,因此两方才渐渐缓和,现在和华昌控股也有着合作。

“我外公对此很得意,大概他想,哪怕你出去了,最终还是知道家里好。”

陈朔心想,他可真有漫天的家族史可说,刘觉却打断道:“我想知道更多你的,你的童年是什么样,后来为什么又出了国。”

陈朔一时没有说话,他想,他并不排斥也不是想拒绝让刘觉了解,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又有什么可说。刘觉给了他一些破碎的、但是如水晶般的东西,他能给什么呢,一团乌黑的破草絮。他突然回想起一间冷寂的房子,夜晚时衣帽架在墙上映出一个鬼的影子,早上被司机抱起来去学校,被训练要向着各种各样的大人问好包括父母,洪旗总是背后跟着一群人很拽的样子,洪星星被童瑶打了只会哭……

“我妈逼着我学钢琴,”声音不自主地发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其实是她自己想学,但她不能在张家表现出想学外国玩意儿。

“我很早就学会利用我父母的关系,比如我想要什么,跟我父亲说是我妈同意的,那这个东西我一定会得到手。我知道他甚至不会去向我妈求证,哪怕他可能猜到是我胡诌的,但他还是会给我。

“后来我学到了在我外公和我母亲之间也存在这种关系。她逼我学钢琴,我就告诉了我外公钢琴的事。那天在我回家之前,钢琴就被搬走了,我回去后只看到了它在地板上留的痕迹。而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从父亲那里要不到任何东西了,我知道,这是惩罚。”

那种关系、规则、逻辑,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身上,哪怕他远离了他们,那些东西仍然存在。

“一开始还好玩,后来就没意思了。当青春期和我妈矛盾达到了顶峰时,我就顺势出了国,”陈朔笑了笑说,“他们对我不满意,我对他们也不满意。”

他想,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他从没想过这些是可说或不可说的,气氛使然,他愿意回报刘觉的坦白,于是他说了这些,为什么是这些,他又为什么想回报,他不明白。

“可我还是回来了。”他收起了笑容,手背盖在了脸上。

一直安静听着的刘觉凑上前亲吻他的鬓角、倔强孤执的唇,他坐起来怀抱住他,顺着他的头发轻轻抚慰——他们都很害怕成为最不想见到的样子——父母的脸。但又活得在乎世上别的东西多于自己。不是自己不重要,相反因为有些过往说轻太重、说重太轻,始终找不出一个妥当的态度面对,被旧事拖累得姿势难看又伤尊严,仿佛自己还是过去当时的无能为力,于是活成了哪怕脊骨全碎也要钉上铁板挺直腰背的模样,仰着头目下无尘,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刘觉懂他现在活成这个样子,他知道眼抬得再高,该忍不住的时候还是去追看。

那些吻像一棵后院的树落下秋天的叶子,将荫蔽下的午睡无声叫醒——陈朔拿开手,睁开眼睛。

刘觉可以躲开,但他没有。他此刻仍然感到了一股上涌的泪意,那与自己毫无瓜葛,它全然是为陈朔的。为他冬季丰藏的新的一双眼。


我现在完全知道你了,陈朔。

这就是最开始我一时兴起的理由。


——木柴堆好了,她被紧紧地绑在木桩上,烈火开始在她的四周燃烧。这时,骄傲的坚冰开始融化,她的心中充满了悔恨。她想:“我要是能在临死前承认我打开过那扇门就好了!” 突然,她的嗓音恢复了,她大声喊道:“是的,圣母,我开过那扇门!”


一闪而过的倒春寒击向了刘觉的大脑,他惶觉:这一刻起,他永远地失去了随时抽身离去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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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二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1周前 No.1

觉妹爱上了朔哥 就在这一刻

骑东墙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2个月前 No.2

又是哭唧唧爱了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