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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色彩的程鹿和他的支教队朋友
发表于 1个月前 修改于 1个月前

开学已经第五周了,所有的课程都开始顺利进行,所有的社团活动也都顺利展开,程鹿也顺利地适应了大一下的生活,新的课程、新的社团、比大一上简单的兴奋更复杂的生活,不断适应、不断改变、不断失望、不断探索。连周五下午都更加复杂:是看几门课程的推荐书目、课堂ppt,还是为周末的社团活动准备?

很多年以后,程鹿再次读到《卡拉马佐夫兄弟》中魔鬼用面包考验耶稣时,才明白自己当年的心境,以及无数次类似的心境,为什么种种选择都是欢欣中带着痛苦,沉重中裹挟着轻松。

因为选择意味着自由,也意味着承担舍弃的痛苦——用伊万的话即可能放弃地上面包的痛苦。以程鹿半吊子的哲学观来看,大约能够谨慎、自制,克制欲望,才能达到真正的幸福。《天龙八部》里早就说了,贪嗔痴,要戒掉。程鹿在享受选择的快乐时,也意味着要承担失去另一些机会的痛苦,附加的还有承担夜里刷夜补作业可能带来的头秃后果。

王朋朋的飞信打断了沉浸在选择中的程鹿。“嗨,哥们,今天我们支教队去打工子弟小学支教,人手不太够,你要不要一起?”

王朋朋是他在山鹰社训练队认识的一个同学,在经济学院,人长得五大三粗,五官却还细致,只不过没精致到男生女相的程度,只是相对于他发达的四肢的精致,他的块头比潘忱小点,但仍旧显得孔武有力,所以当时在山鹰社训练的第一晚时,体能就比其他队员要出色许多,连组长都对他连连称赞,安利他将来参加攀岩队的选拔。

“嗯,好啊!”程鹿飞快地回了飞信。他跟王朋朋几乎是一见如故。都是来自北方小城,从生活习惯到三观别提有多契合了。程鹿更喜欢的是王朋朋从家带来的大饼,训练之后的某一天他就把大饼拿出来给程鹿尝一尝,程鹿之后也很大方地回馈给他家里自制的辣椒酱。就这样成了朋友。虽然有一次他们俩一起去吃珑园香锅的时候碰到了梁平,打招呼的时候他发现梁平笑得似乎不太自然,也许是因为自己和王朋朋正勾肩搭背地笑在一起,虽然他们根本不是梁平想的那种关系。这大概就是他们一见如故之后为数不多的存在他记忆里的不愉快的时刻。

“你们去哪里支教?这是什么活动来着?”他们很快在校门口集合,因为来得早,没有见到王朋朋提到的支教队的其他人。

“王朋朋拿出来了个宣传单,喏,你看看,我们这个是爱心社儿童组支教队的一支队伍,主要是在京郊的一所小学里教语文,人手一直不多,我现在成了小队长,这学期想多拉几个人过来,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哈哈,怎么样。你支教一次,加入爱心社不收你入社的钱。”王朋朋笑得很灿烂。

还能抵志愿活动的课时时间,虽然他这学期没选。但他参加这个活动本来也不是为了那一个证明。

“啊,我知道啦,你一定是发现我天赋异禀,文学素养极高,所以把我给叫过来了?”程鹿一脸欠揍的自恋表情。

“不是,你别瞎想。我就是看你是文学院的而已。”程鹿发现王朋朋的表情更欠揍。“入会费多少大洋啊?” “五块,怎么样?帮你省了笔巨款吧!”

要不是看在其他几个人朝这边走过来,王朋朋就已经挨上程鹿的降龙十八掌了。一晃神之间,程鹿也没发现他怎么就跟王朋朋这么熟了,他们好像从来就是朋友,只是这时候才遇到。如果说一见如故是太俗了,但换成一个什么样的词呢?程鹿搜索枯肠,发现竟找不到。

来的几个人有男生有女生,年纪都不大,但有几个人比程鹿的年纪高些,骆盛文是历史系的,皮肤黝黑,广东人,头发总有几根翘起来,像是在风里迎风摆动的枯草,和程鹿王朋朋他们一级。张棋是经院的,比他们大一级,是个白净温柔的师姐,但意外的开朗,看到王朋朋的时候很热情地打招呼,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去支教了。魏格是城环的,跟他们一级,很爱说话,眼睛大大的,脸颊上满是痘痘,但用遮瑕遮得好好的,程鹿凑近了才发现他的脸上有一些痘痘。单景景是心理系的,与他们一级,但看起来比所有人都年轻,个子很小巧,齐刘海,眼睛细细的,脸颊红红的,像小狐狸,但不讨人厌。庄玉辰是元培,一直笑吟吟的,听他们跟程鹿说话。

“你今天第一次来吧?王朋朋这学期负责,说能拉来人,真的就拉来人了。”魏格确实很会说话。程鹿跟着也不觉自豪起来,看来真的没来错,不仅能做志愿活动,还能认识一些很不错的朋友了。王朋朋摸摸鼻子说:“人都来齐了话,咱们可以走了。”

支教的地方是打工子弟小学,程鹿以前只在新闻里看到,这次实地去支教,心里还是不太有谱。学校在京郊,离西京大学还有一段距离,他们要坐差不多一个小时的地铁,先坐4号线,再坐半个小时公交,辗转将近两个小时才能到达支教的地方。

地铁上的团建程鹿是第一次经历,但却真心发现爱心社的团建也有意思极了。断手指游戏是他们玩的众多游戏中的一个,其他游戏也都不负众望的好玩:张棋不愧是师姐,教大家玩谁是卧底的游戏;庄玉辰带着玩颜色游戏,竟然是个整蛊的,最后所有人都输了,赢家是她,众人大哗,引来地铁里其他乘客的侧目,他们又一起捂着嘴眯眼笑。王朋朋提出玩断手指游戏的时候朝程鹿笑了笑,程鹿心说,这个太不地道了,把我要带着玩的游戏给提前说了。但他还是玩得很开心。

爱因斯坦这个花心物理学家的话真对,时间在他们的游戏中过得特别快,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地铁站出来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哪里是西京,明明是西村。灰败的平房、灰暗的天空,京郊的大风起时,所有人都用袖子捂住口鼻,免得被黄土喂到饱。

王朋朋招呼着大家:“哎呀抱歉,疏忽了疏忽了,我应该去批发点口罩的,哈哈哈。没想到今天风这么大,大家都靠边点。咱们等的公交可能得等一会儿。”

正说着,他们要等的那路公交就来了。王朋朋最后一个上来,嘱咐大家扶好,三站后下车。

汽车摇摇晃晃到了校门口,虽说是打工子弟小学,比不上西京城里的学校,但是仍然是不错的,操场、篮球架、墙上的涂鸦、整齐的读书声、不难看的校服,程鹿一时感到欣喜,一时又感到沮丧。欣喜的是虽然是打工子弟小学,但是基础设施也不差,沮丧的是他发现家里的重点小学和这里差不多,而这只不过是西京打工子弟小学的配置,那么西京其他的重点小学呢?差距从什么时候开始呢?这个问题让程鹿不寒而栗。

但孩子们的笑还是让程鹿一扫心里的阴霾。他们的父母大多是来城里务工的人,好在机会允许,让他们的孩子来到了这个还不错的小学,没让孩子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留守儿童。虽然爱心社参与支教的很多打工子弟学校都在不声不响中因为各种原因被拆除了,但程鹿他们来到的这所小学硬件设施不错,看起来还可以再支撑几年。

来之前他们每人都收到了电子版的教材,王朋朋和以往的领队一起编辑的,之前王朋朋在编辑的过程中还问过程鹿一篇汪曾祺的散文,但程鹿觉得那篇调子太过凄清,就建议他选了一首调子更加昂扬的诗歌。

“我还想给他们推荐一首朦胧诗呢。”

“哇,没想到你还真文艺啊。”程鹿真心赞叹。

上课后首先是介绍自己的环节,王朋朋在台上介绍他自己,很幽默,孩子们都笑了。

骆盛文之前来过几次,但是新学期开始好像重又紧张了起来。

张棋落落大方,“棋子的棋。五子棋你们会下吗?” “我们这儿有会下围棋的呢!”一个小男孩腼腆地笑了。

单景景刚在课间的时候和一群女孩子踢毽子早已打成一片,这会儿介绍完自己台下一片欢迎的掌声,比之前的都热烈。

魏格在介绍自己方面也是精致得不行,一下子就抓住了孩子们的注意力。程鹿现在发现对比之下自己的介绍干巴巴的。

还好,这班三年级的孩子们都很热情,让他们跟读的时候就大声跟读,让他们自由讨论的时候就用心地讨论,让他们跟自己一个一个表达看法的时候就瞪着大大的眼珠,认真地跟你说他们的想法。

一个女孩在临走的时候还把她最喜欢的贴纸送给他,程鹿发现他已经要爱上这些孩子们了。

回去的时候很顺利,王朋朋在之后还给每个人发短信问候:

“哥们儿,今天辛苦啦,下次我也会去山鹰社训练的,虽然我们系刚开学就开虐了,下次有时间还来吧!”最后是一个贱贱的表情。

“当然。”程鹿飞信回给他一个大笑的表情。

程鹿在很久很久之后才想起,王朋朋似乎是所有人中年龄最小的,却担任着照顾所有人的任务,而且还做得这样妥帖。但程鹿又忍不住促狭地想,怪不得他去山鹰社的时间变少了,当支教队的小队长虽然辛苦,感觉还是不错的,毕竟是个占山为王的头目不是。程鹿知道这话有点坏,但王朋朋肯定听了也不会生气,只会朝他温暖地笑笑,然后说:“知道啦,以后我多去!”说不定还会上来打他一下子。

当头棒喝又怎样,这些社团活动这么精彩,社团的成员这么有趣,活动过程中好不容易感受到了关心和爱,怎么舍得停下来?怎么能够停下来?


节后,做一只努力更新的社畜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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