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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杜鹃不叫,怎么办?
发表于 2个月前

唐鹤假期结束,回到广盛集团后又埋首工作。那股拚劲,彷佛又变回到了偷拍事件那时,拚的不要命的唐鹤。

但又不是。苏安分得出来。

当初那个被愤恨充满的老唐,的确是不要命了,他什么都不在乎,把工作当成麻痹。当时,她几乎要以为,再这么下去,他总有一天会真的倒下。

但眼前这个唐鹤不一样。

苏安知道杜见悠离开了,她原本以为唐鹤会发了狂的把人找回来。

但是他没有,他拼命工作。

苏安又以为唐鹤拼命工作是为了麻痹自己。

但是他不是,他开心积极跃跃欲试。

她甚至私下联络了林晏。要他们关心一下老友。林晏关东宝也是惊奇:这人一约就到,微笑温和。看着林晏带着纪然,还能愉快的招呼两句、揶揄两句,完全看不出失恋单身狗的妒恨。

他们很担心。这人安稳平和的要疯。

苏安这回真的看不懂了。她觉得他应该是疯了。但是他却又那么心平气和条理分明。如果苏安不是一路看着这两人走过来的话,她可能不会有任何怀疑。就当成唐鹤又踢走了一个无所谓的床伴。

但苏安知道,他不是任何一个随便的无所谓。他是杜见悠,是唐鹤心尖尖儿上的人,是他心头的挚爱珍宝。

那么杜见悠的离开,老唐怎么会其徐如林、不动如山?彷若他们没有分手。

“没有分手?老唐是这么想的?”苏安一身冷汗。

不行,我要去问清楚。再这样下去,老唐要人格分裂了。

苏安闯进唐鹤办公室的时候,他正跟美国龙头企业的米勒总裁视讯会谈。这个合作案就是上回唐鹤飞美国谈判失利的那个案子。

唐鹤回国之后,虽然立刻遇到杂志偷拍事件、风波不断,但是唐鹤并没有放弃这个案子。他仍然不断跟对方联系、商谈,修改合作方式,甚至力抗董事会作出最后的底线退让,为的就是一但牵上这条线,日后跟国外的各线合作,将更加通畅。不说广盛集团在国际会如何的更加巩固,这合作案本身带来的庞大利益,就十分可观。而且连海外市场都能独占鳌头。那些董事会老家伙被唐鹤各个击破,再保守的心态,都被说得蠢蠢欲动,这次说甚么也要拿下。

这个案子苏安也是参与其中的,所以她并没有回避。她听着这两个总裁最后的细节敲定,成了。对方居然同意二个月后亲自飞抵T城,确认所有商谈细节没问题之后就要签订合作了。这可是件大事。两大龙头企业合作,到时签约仪式搞不好还有商业经济部的官员到场呢!

苏安等唐鹤视讯结束,立刻开启工作模式,将唐鹤交代的所有事项纪录清楚,两人也讨论了米勒总裁提出的要求,大抵确认米勒的方案在国内实施的可行性。两人你来我往一阵讨论之后,苏安已经兴奋的快飞起来。终于,忙了这么久的案子快要拿下了。签约酒会彷若已经在面前了。她快步地要离开总裁办公室,急着要将手上待办事项分发出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她今天是为了甚么事才进这个门的。她又慢吞吞地走回来。

刚刚与米勒周旋完,精神疲惫却志得意满的唐鹤,看着那个原本要飞出去却又爬回来的女人,疑问的对她挑了一边的眉毛:「怎么?妳还有事?」

「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苏安欲言又止。「你最近怎么了?」

「我最近怎么了?」唐鹤反问。「我最近安安份份敬业乐群,不迟到不早退,事必躬亲还和蔼可亲,简直是总裁界的楷模。你问我最近怎么了?我才要问妳怎么了?」

「就是这样才反常。老唐,你发泄一下吧!见悠的事…你这样憋着,会发疯的…」

「我没有憋着。你放心,我不会发疯的。」唐鹤微笑温和地说着。

苏安不信任的对他皱眉,还想开口劝两句,唐鹤倒是先开口了。

「…苏安,杜鹃不叫,怎么办?」唐鹤看苏安不信他,他忽然又抛了这个问题。

「令牠叫…?」苏安不知道如何令牠叫。

「等牠叫…我会等牠。等牠愿意了,牠自然就叫了。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要备给他一个好环境。想要樱花树下坐等杜鹃啼,也要先种樱花树才能引鸟来吧?」

「苏安,我们先种树,然后,只能等了。」唐鹤还是温和的笑着。

苏安不懂,他看到现在无所作为的唐鹤,不知道他在等甚么,也不知道他去哪里种树,可是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她也不再说甚么。苏安对他点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唐鹤又一个人在办公室了,他敛去唇边的笑容,真是累极了,下意识的摸摸项链坠子,闭上眼睛,想念着他的爱人。

见悠,你现在好吗?

其实唐鹤不是没找过他,只是他动用了各种关系、派出去各路的人马,居然找不到一个人。飞机航班、银行纪录、通话纪录…全部都没有。当杜见悠隐去这些痕迹的时候,他要怎么生活?

后来,他不敢找了,他怕杜见悠越逃越远越狼狈。所以他选择放手。

他放手让杜见悠去过他的新生活,过一点他想过的日子 。

他只是暂时放手。不是放弃。

唐鹤还有自己必须要做的。

他是广盛集团的总裁。还是杜见悠的男人。

他曾经对苏安说过的:我不能让他只是为了跟唐鹤来场欢爱,最后落了个一无所有。他没想到的,我要先替他想好,没备好的退路,我替他备着。

现在才开始披荆斩棘,或许太晚,但只要开始,就永远不嫌迟。

见悠,现在你就自在的飞吧!我会一直在这里备着,等你回家。

二个月后。

米勒总裁带着一拨人从美国飞抵T城。唐鹤亲自接待。双方人马紧锣密鼓地展开业务商讨。

白日里各式会议不断。各种分类属性各自拉开,小组会议后又有整合讨论。整合之后又有新裁示。闹的是生气勃勃人仰马翻,不过,大致称的上合作愉快。

夜幕低垂,又有夜晚的活动。白日里混熟的两方人马,到了夜晚休息时间,免不了拉出来体验体验中华文化之美,尤其各式美食真是让这些老美眼花撩乱,连吃了两个礼拜,花样日日翻新还不带重复的,吃的这些人美死了。负责带出去吃喝玩乐的人也美死了,这可是全数报公帐啊!唐鹤除了明令不准带去乱七八糟的声色场所以外,其余吃的喝的唱的玩的通通报公帐还给报加班。这不,一伙人敬业乐群的通通抢着在KTV里声嘶力竭的加班呢!

这头,米勒总裁跟唐鹤没有出去浪。年近四十岁的男人,已经不适合夜夜笙歌的生活。这两个男人选择窝在唐鹤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品着酒、几样小点、闲闲的聊着。

「唐,最近好吗?自从你离开美国之后,一直很少有你的消息…」米勒说着堪称流畅的中文。这些年他为了进入亚洲市场勤练中文、日文,不过,让他中文能力大幅度进步的是他的情人,一个中国男人。

米勒是唐鹤的老同学,两人十多年的交情了。之前在商言商,两大集团的合作,不能牵涉私人感情,所以这两人也刻意不套任何交情,一直到现在,所有事项几乎底定,这两人才有机会坐下来好好喝一杯。

「我很好。我刚回国的时候,广盛有点麻烦,根基不稳。我整日整日的就忙着扎根,如今,也算是有点成效了。不然,也无法跟你们谈上合作了。」

「广盛集团很好,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挑上你们。我问的是你个人。之前,我在美国看到了一个关于你的新闻,有一个男人出来指控你。在亚洲,这种事很难被接受吧?不过,那个人也太胡闹了,居然敢把脑筋动到你的头上,他是想毁掉你还是整垮你的集团?你查过没有?你的对手设计的?」

唐鹤沉默着,想着之前老董事说的: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搞不好红到国外去了…

想不到这事真的都传到国外了。他扶住额,用拳头揉了两下额角。他看了眼带着关心探询眼神的老友,本也没打算隐瞒,或许他跟杜见悠的事,还需要对方的帮忙。

「那个人,想毁掉整垮的不是我,或者我的集团。他想毁掉的是他自己。」

「What?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对方不解。

「……他是我的爱人。我们那些被拍到的照片都是真的…」米勒瞪大眼睛。猜不透那人在玩甚么把戏。怎么会是爱人呢?爱人怎么会这样跳出来指控对方?

唐鹤眼一闭,缓缓道出他跟杜见悠的故事。他从初相见的欣赏、被男人告白的迷惘、约定同行一段的荒唐、他蒙了心智的误解、杜见悠断了后路的绝决,到现在他的爱人远走、有家不得归的心酸……桩桩件件都与对方细说分明。

当米勒听完唐鹤的叙述,从疑心杜见悠对唐鹤是由爱生恨到不得不佩服杜见悠的心思缜密。米勒看不懂东方人弯弯绕绕的心思。但是他看懂了杜见悠洞悉人性的计划。这使得一场破绽百出的记者会变成一场最佳漂白唐鹤的说明会,不用任何辩驳,唐鹤就已经脱身。但是代价是那个人自己的万劫不复。

「看你现在很痛苦的样子,你当初怎么会同意他这么做?难道没想过这样的后果?你不是一个为了保全自己会牺牲朋友的人,更何况你还说他是爱人?」米勒知道,要一个东方男人承认另一个男人是爱人,不是随便口头胡乱说的,那是言重千金的承诺。就算到了那个份上,有多少人还是深埋在心中,一个爱字都不愿说出口。就像他家里那个一样。

「我那时候…忙着恨他…我以为杂志偷拍是他策画的,所以我狠狠地骂了他,赶他走、要他滚。第二天,他就开了那个记者会。我一直以为他是在记恨报复,一直到记者会一个月后,苏安才让我看到视频,我也才知道他是开了那样一个荒唐的记者会…」唐鹤把头深埋在掌心,当时得知真相后的椎心刺痛,现在仍狠狠的扎在心上。

「……你说他还为这事被不相关的人打了?」米勒觉得莫名其妙。

「嗯…那场记者会太深植人心,他也故意表现得很…令人厌恶…所以,这里他是待不下去了,T城没有他立足之地。而其他地方,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你远在美国都知道了。」唐鹤又揉揉他的眉心,透露出他的疲惫与无奈。

「嗯…他需要澄清丑闻、恢复名誉才有可能光明正大地回来,可是这又牵连到你…的确难办。」

「牵连?这怎么能叫牵连?一场恋爱是两个人谈的,当初也没谁架刀在我脖子上。现在出事了,我让他一个人扛。他是男人有担当,那我是甚么?懦夫吗?」唐鹤一拳头捶在桌上,惊的杯盘都弹跳了一下。

「是是是…你也是男人,可在这里,是不是不能接受像我们这样的?难道不就是因为你们都是男人,才把事情搞这么大吗?」米勒与男性密友的交往不是秘密。他看着老友这般苦恼,对这样的情感只能压抑,他也替他感到无奈。歧视无所不在,即使在风气开放的美国,也还是有固执己见的恐同分子,上回他与他的恋人在餐厅被泼了一身橙汁,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唐鹤与他的爱人在相对保守的亚洲,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我跟他之间是一回事,而那回事的确是真的,我不能否认,也不想否认。但是他因为那个记者会变成一个卖身求荣、诡计多端、面目可憎的坏人,这就是不对的。我的见悠是一个善良美好的人,我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他这样遭人践踏。」唐鹤又将脸埋入掌心,痛苦的感受到杜见悠的委屈。

他想起了杜见悠在巴黎街头的神情紧绷四处张望,他是在看有没有东方面孔。如果有,他立即走远,不愿待在唐鹤身边增加他的麻烦。而他当时,居然还愚蠢的以为杜见悠在欲擒故纵。

我到底还能有多蠢?每次只要想起他跟杜见悠相处的这些事,他就不断质疑自己,到底是怎么站到了广盛集团总裁的位置?

他又想起赵天成说过的:这么蠢,怎么没带着整个集团去死?他忍不住苦笑。这个赵天成,每次见面都嚷着要他去死,然后还不忘叮嘱他,先把杜见悠弄回来再去死…他跟赵天成现在已经晋升为酒肉朋友,他俩因为杜见悠而心情烦闷时,总会约出来喝一杯,去死去死的嚷个不停。

米勒看着唐鹤的悲伤,他以为他会哭出来,但没想到他居然笑了。他摇摇头,这男人压力太大了。米勒拍拍唐鹤的肩膀:「别担心,我陪你一起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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