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现代/A Cough/第八章
发表于 3个月前 修改于 3个月前

刘觉是被孟连梢的电话吵醒的,先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

“你是不是刚醒啊。”孟连梢在那头喊道。

“知道你还打过来。”刘觉没好气。

“你也该起来吃点东西了,”这时一个女声插了进来,“刘觉,新年快乐!”

刘觉扒拉下头发,费劲地揉揉眼睛,抬杠道:“还没到一月一呢。”打了个哈欠又回答:“新年快乐,你们两个。”

刘婕难得受他一个好脸色,受宠若惊。孟连梢把电话拿过来继续说:“我在东京,你要来了多好。”

刘觉躺平在床上翻滚了一下,心想,孟连梢是吃生鱼片吃得脑子种虫了,还是他本来就弱智。没有搭理那句话,他又滚到床边随便回了句:“不想出门。”

“好吧,”孟连梢也知道多说无益,“你快起来吧,晚点再给你电话。”

“晚点也别给我电话啦。”刘觉回道。


宿醉的结果是他趴在床沿赖了快两个小时才撑起累赘的肉体挪动。是的,昨晚是一场大醉。醉的感觉是很好,但总有清醒的一刻,这样就够了。

人要是能不吃不喝、不洗脸不刷牙该多好。刘觉长叹息。最重要的是不要再被膀胱胁迫。

点了各种各样的外卖,有螃蟹、炒面、鱼丸、菌菇蔬菜汤、肥牛肉、八宝饭,他开了两厅生啤,心满意足地像个帝王一样每道菜都点一下。有时也会一口喝得太多,眼神在虚空停留一会儿,再动一筷子。他想,他可以开心。

他端起螃蟹到窗边,慢条斯理地剥壳,一会儿看眼窗外。天渐渐黑下去,视线中拥堵着高楼围墙,人群显得稀疏,不如车流多。他低头把手指上的碎屑一点点摘下来,脑海浮现无数个和他一样得到黑暗与孤寂滋养的灵魂,无声息地笑了下,然而他们彼此最为漠不关心。辣汁呛了喉咙,他咳了两下,想要喝口酒压下咳嗽,却连串地咳起来。他捂着嘴走到客厅抽出几张纸巾,没多久就停歇了。

他又坐回窗边,喝起酒。闭紧了的窗还是漏进一丝丝冷风,穿缝而入,吹得人骨髓发痛。他似乎是在等待零点的烟花,但此时也太早。或许只是想望一眼外边。

外边实际没多大变化,与前一天对比。空白着标牌的商铺在最底层,循环绕上的酒店房间窗口零星黑着,太阳从那个方向升起,可惜他在钢筋水泥的围堵中从未见过它,日初的阳光像一缕幽魂漂浮散落,你知道它的普照,可总见不到、也落不到你身上。

他望见的外面,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在游戏途中,陆续收到了各式各样的贺新年短信。最长的来自《半截》女主角冯念,最短的只有“新年快乐”四个字的是不知为何入了孟连梢青眼的晏影。他趁着排队的空隙回了消息,这下他要成为别人收到短信中的最短之一了。

孟连梢竟然还抽空给他发信息说起《半截》元旦后开机的事,刘觉回复答应了会去片场帮忙,接着警告他再这样把女朋友放置play,刘婕可能会杀人。

“她只会杀你。”孟连梢打哈哈。

刘觉独自翻了个白眼,说:“拿我顶锅你也太小瞧刘婕了。”

孟连梢笑着要回答,却突然声音一哑,顿了一秒回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谁说不是呢。”

“好好玩吧。”刘觉分心到游戏中随口道。

“恩,你一个人还好吧。”

“没你好行了吧。”

“我说真的。”

“真的就是,”刘觉连续按了几下鼠标,“根本没差。”

“好吧,我也猜到了你不在乎,那我闪了。”

“快滚远吧,”他说,跟着接一句,“今年更好。”

孟连梢在电话那头笑了,回说:“今年更好。”

把手机搁一边后,刘觉重排队伍,队友里有个声音特别甜的小姑娘,一队伍彩笔,刘觉听着他们在YY里聊天。

一个说刚下班就奔了网吧,反正回了也只能听合租的室友“玩女朋友”;一个是在读高中的小朋友,元旦放假三天;唯一一个小姑娘说自己在表姐家暂住,跨年表姐一家去了香港,她一个人留下来了。还有个跟刘觉一样不说话的。

“怎么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突然有人问。

小姑娘没说话,其余人也没说话,共同沉默了一阵。

自知问错话的人忽然又没头没脑地开口说道:

“都一样啦。”

其余人这才纷纷安慰,说着自己也挺惨的。

“还有个没说话的,快来说点啥。”——这是指刘觉的。

“不用啦。”小姑娘笑着说。

其余人没勉强,也只是顺口为了气氛招呼了声。

刘觉又听了会儿,听他们聊家庭,听他们教育小朋友要好好念书。这队伍人真是完蛋了,不仅游戏实力彩笔,现实人生也彩笔。

忍不住点了根烟,刘觉心里猜测小姑娘有没有成年,她的故事又是怎样的,塞了一脑袋的社会新闻。

终于重振队伍开始打了,刘觉松了一口气。

新排一场菜鸡互啄,竟然赢了。大家都在语音里庆祝狂笑。

打得头昏脑胀的时候,响了个电话,几乎同一时间“咻——”的升空与烟花炸开声响鸣动了起来。YY里有人后知后觉道:“这是过零点了吧。”

刘觉留了个消息说接电话要退队,其他人说不用,又开始聊起天等他。

他接了电话。

“新年快乐!”声透天际的陈朔笑喊,那边乱糟糟的嘈杂声分不清他在哪,“我是第一个吧。”

还真是。

“嗯,新年快乐。”刘觉先答了他问题,回赠了一句。

“在干嘛呢。”

听着那边嘈杂声渐渐远了。

陈朔跟朋友打了声招呼,往角落走。

“打游戏呢。”

“一个人在家?”

“嗯。”刘觉回答,又解释了一声,“还有四个游戏队友。”

陈朔噗嗤笑了。

刘觉第一百次想揪起他衣领,自我反省了几秒,可能他俩天生犯冲,人家不过是笑了一声,他怎么可以就想揍人了呢。

“新年一切顺利。”不知道自己莫名欠揍的陈朔说了祝福。

“嗯。”刘觉应了。

他也希望《半截》的拍摄一切顺利。

礼貌问题,也回了句:“你也是。”

陈朔说:“你还真小气,连个祝福都不说完整。”

刘觉只好又说:“新年一切顺利。”

“这不跟我一样的词吗。”

“万事顺利。”

“勉勉强强吧。”

刘觉把到嘴边的呛声使劲咽了下去。

“你那边是不是放烟花了。”陈朔好奇道。

刘觉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趴在窗沿探头朝外看,回道:“放是放了,不过我这只能看到天一下一下亮,看不到烟花。”

“那算什么。”陈朔笑言。

“你那边呢。”

“烟火和彩纸都会有。”

“你在时代广场?”

“怎么可能,纽约还有13个小时,现在在朋友家帮忙准备party。”陈朔答完,又问了句,“你外面真什么都没有?”

刘觉又看了眼窗外:“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真不像跨年,”陈朔吐槽,“你住在世界尽头啊。”

“你要是在家不也什么都看不到。”刘觉反驳。

“傻了吧,我那窗正对烟花。”他咽下后半句,要是他留在国内跨年,说不定这会儿跟刘觉已经在窗前烟花背景下做过一次了。

“我还要玩游戏,挂了。”刘觉冷漠无情地回道,准备挂断。

“别啊,还想跟你聊聊。”陈朔突然压低了声音,没忍住耍流氓,“我下面也想跟你聊聊。”

那头传来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陈朔一边往外走,他的笑声融进了周遭的一切幸福笑语里。


孟连梢听着手机里传来无法接通的机械声,他仿佛站在一幅巨大的海报幕布面前,那些欢欣笑语、霓虹彩灯远得不真切,远不如耳边一道道‘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来得真切。他呼出一口白气,有什么渐渐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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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东墙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2个月前 No.1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