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现代/A Cough/第四章
发表于 3个月前

刘觉捋过关于性爱这件事的观感,在和陈朔的第一次之后。首先他知道了自己不是冷感,其次,他不是冷感,但也发觉性爱没有什么可乐衷的。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怪罪陈朔的粗暴。

第二次的体验并没有推翻原来的观点,这样也好,他不需要爱上这件事,无论是它本身、它带来的感受与改变、还是它的对象。

刘觉可有可无,陈朔相比之下满足多了,是因为同性,还是因为刘觉,对他并不重要,他也没有去想。

他认为自己应该表现一些什么。按以往与女人交往的经历,如果只是一晚上的剧情,就只需要确定没落东西之类的事,如果是有后续,通常他默认后续是一段关系的表态,当然这不适宜他与刘觉。而如果是当作纯粹的炮友,陈朔又会感觉到不满足。

他坦诚在肩头的亲吻时刻,让刘觉震惊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着下巴垫在自己胳膊的那个人,不情愿地承认内心与那句“男人做爱时什么都说得出口”奇妙共鸣了。

“你跑偏太多了。”他转回去没好气地说。

这句话令人瞬间冷却。陈朔狠狠咬了一下圆润的肩头,作为报复。

陈朔回忆了一番情史,倒是让他想起该打电话问候下前未婚妻匡岚的近况。

刘觉终于清爽走出房门时,他刚好挂断手机,一脸云淡风轻。刘觉的视角里,他是一脸吃饱餍足。

“你上次回去有没有发烧。”陈朔问。只是事前戴了安全套,他事后并没有替他清理。

“没有。”刘觉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

陈朔给他端来了粥,随后准备回房间回个电话。

“下次换成别的吧,我不喜欢喝粥。”

“那你想吃什么。”陈朔插着兜问。

“面条吧,”他考虑到适宜身体,“水果之类。”

刘觉上次进餐厅就发现了,虽然器具皆全,但这个家里似乎不存在食材。他在客厅看到了酒柜,他喝的饮用水是陈朔从整箱拆的矿泉水,除此之外见不到可以下咽的东西。

“行,”陈朔点点头,“等会儿你可以直接走,会有人收拾。”

接下来一周,刘觉配合孟连梢进行选角的工作。《半截》的文艺片性质,票房是不多考虑的,孟连梢还有些挣扎,刘觉也不好跟他直说看开点。他们跟制片方倒也商量过选角的安排不必考虑市场,这也说明选择人群众广,工作量比较大。孟连梢几乎事事都想亲历亲为,更别说选角这么重要的事。

刘觉早上快七点才睡,十点多被床头墙另一边的床板撞击墙的声音吵醒了。他极其不舍地掀开眼皮,清晰的频繁床板砸墙声和男人的呻吟传了过来。

隔壁不知道是新搬来,还是屋主终于找到对象,最近一段时间都能听到暧昧声响。一般都是晚上十二点开干,早上碰到还是第一次。

刘觉弯起食指敲了敲墙,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一阵后,床板的声响没了,只剩下呻吟。刘觉闭上眼等了一段时间,发现睡不着,只好生闷气起了床,照着孟连梢的留言去了选角的地址。

今天孟连梢穿着一身米色风衣,他是难得不会把浅色系穿得轻浮奶油的那类人,相反这身显得他气质醇雅。刘觉穿着灰色夹绒卫衣坐在他旁边,两人搭在一起十分不伦不类。制片公司安排了一个叫高卫辉的男人一起进行选角工作。按名片上来,得叫一声高经理。

先来的一批都是打了招呼的,不说敲定,至少多考虑考虑。前几天才定下了一个女主演,男主演至今不见踪影。刘觉接连打着呵欠,孟连梢认为他这样太挫伤演员信心影响发挥,让他躲远点。他窝在靠窗的位置,把灰扑扑的窗帘拉开一点,让阳光照在脸上。

暖暖的一层温煦的光,他有点恍惚,一时想到了《半截》的结局。

三分钟的长镜头锁定坐在公车上的男主角李厘,只有脸庞上能照到些许阳光,其余都隐没在黑暗中。他会是什么表情呢,刘觉没有决定,也还不曾跟孟连梢讨论过。这让他升起些对演绎者的好奇与期望,他转头看向新进来的一人。

“各位老师好,我叫晏影,面试的角色是男主角李厘。”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自我介绍道。

李厘是个十八岁少年,装扮年轻倒是贴近人物年龄。但刘觉认为这人过分好看了点,头发和脸上看不见明显妆感——自然凌乱的碎发落在额前,皮肤光洁白皙——这如果是自然美,这人迟早会火,不火没天理。他更倾向于这人是天生的好看,毕竟眼底发黑的憔悴都没盖住。

他走到孟连梢身边坐下,刚好接了后者一个暗示的眼神。

刘觉有点诧异,没料到晏影能让孟连梢第一眼就看好。

“晏影你好,看过剧本了吧,请你表演下李厘和男二关扬乐发生冲突这段。”

这段是说关扬乐知道了李厘和女主角冯念暗中来往,向李厘质问争执的片段。给演员发的剧本里没有前因后果,一般人都会往李厘横刀夺爱这个方向想,而且这场戏乍看爆发力与主动权都在关扬乐身上,要怎么表现李厘这个时候的心理也是需要思考的。孟连梢考这场戏也是为了《半截》这部戏的基调着想,要怎么把麻木与内心戏的动荡演得不像面瘫并不容易。

思考了几秒后晏影倒在地上。刘觉看出来了,这是在演被人推倒。

看他先是低头,静静演了会儿对方说话他听的戏,然后浑身颤抖起来,抬头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说:“那我要怎么办”

孟连梢喊了停下。

“好的,谢谢表演。”他说。

晏影举了个躬出去后,他让助理暂时先不叫人了。

“怎么样?”他兴致勃勃地问刘觉。

“……什么怎么样,”刘觉摸不着头脑,“不是跟之前的一样,很普通吗。”

“演技都差不多,可长相,这么多天了,我也就见了一个。”

刘觉糊涂了,他有写过李厘的长相吗,不就是普通少年吗。

“你干嘛那么执着李厘的长相啊。”刘觉不解地问。

“他不是有点像吗?”孟连梢脱口而出。

“像谁?李厘?”哪看出来的。

文字几乎能揭露一切心中深埋的隐秘,他们默契地从不讨论这方面的事,关于李厘这个人,关于《范普·辛顿》这个故事,甚至刘觉写过的每个故事。他们或多或少都是刘觉这个人的延伸。孟连梢绝对不会问有关刘觉写下的含义。

他的目光在刘觉的脸上停留得久了些,斟酌着如何开口。

“他的气质有点像。”最后他说道。

“熬夜没睡醒的气质吗。”刘觉反驳。

“你不能否认这也符合李厘的阴沉。总之,我觉得他合适。”孟连梢不太想多说。

刘觉心想,孟连梢真该听听自己说了什么屁话,但他又考虑了一会儿,没有再说反对的话。他不是导演,作为编剧,他在剧本完成时工作已经结束,况且孟连梢对这部作品的心血只会比他多,尽量支持他做的决定是他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只是晏影是否适合李厘气质这点,他持保留意见。

后来刘觉和晏影有过一段对话。在拍摄间隙,他们一起蹲在马路边抽烟,晏影要起身扔烟头时,刘觉叫住他,让他扔在自己准备的盒子里。然后他说:“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并不看好你。”

晏影笑了笑,他其实一般没什么表情,回答说:“是嘛。”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刘觉仰头道:“你给我感觉不像喜欢动脑的。”

晏影觉得刘觉说得很有意思,又笑了,继续听下去。

“当然我的感觉只对了一半,你一般不动脑,动脑在不一般的地方。”

这是在说晏影的恶癖。

刘觉补了一句:“我不是要说三道四什么。”

晏影也不介意,他没感觉到刘觉要故意冒犯。

他接着说下去:“你很好,长得很好。可是李厘是个动脑太多,把自己想死的人。我当时觉得你演他可真不合适。”

晏影好奇地问一句:“你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刘觉颇有些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晏影忍不住笑得颤了一下,心想,这人真有意思。

等到选角活动与前期的一些准备工作尘埃落定,刘觉和陈朔的来往也将近一个月了。

孟连梢打电话给刘觉说起一个晚宴的事,某个附庸风雅的投资商十分欣赏刘觉从头到脚的“文艺”气质要求他务必将邀请函送到,他正头疼怎么说动刘觉接受张老板的好意。

“就在四季酒店,离你家不远。”孟连梢苦口婆心地劝道。

“为什么非要我去啊。”

“其实你去不去无所谓,但你不去,我只有一个人,太寂寞了,不能没有你啊。”见电话那头松动了,连梢趁机而上,“那个意大利主厨菜做得很好,你吃过的吧,换了新菜单,来吧来吧。”

刘觉挨不住孟连梢连番地磨,松口答应了。

难得的他看着衣柜有些发愁,有点后悔答应了孟连梢。他冬天的内衬只有一件灰色卫衣、两件毛衣,外套只有一件黑色羽绒服和一件粗花呢夹克,裤子倒是有三条。他翻了翻柜顶,找着了毕业那会儿孟连梢拉住他去买的一套正装,对于衣服上长年搁置的樟脑味、把人劈一半的褶皱,刘觉也只能沉默。

算了,他想,他习惯了做一个不合时宜的人。于是,他一身灰毛衣加深色牛仔裤搭黑夹克的装扮出了门。

孟连梢在酒店门口等他,简单的黑色西装、绀鼠色衬衫,一双麂皮黑皮鞋,把周围一干人等衬得像门童。

见到刘觉下车的身影,他眉梢带笑,快步走上前:“没想到你真来了。”

“都答应了我还能跑?”刘觉好笑道。

“你自己数数放过我几次鸽子。”

刘觉怕他真的算起账来,推着他往前走:“该进去了。”

晚宴的主办人他们俩不认识,于是直奔张老板。刘觉实在受不住张老板的热情先溜了。他第一次来四季是春天的时候,长期不出门的他几乎没机会在外吃东西,那是和孟连梢的乐队朋友商量给《范普·辛顿》作曲,本来约在别的地方,没订到时间,约在了这里。各种阴差阳错之下,也是在那天,刚好偶遇了出差来的季海潮。

乐队以前和孟小丰合作过,由此孟连梢才认识,乐队名叫狐狸与猎犬,是国内比较红的乐队。席间,主唱乐响问,一个短片有必要吗。

孟连梢就笑,说:“那你当是友情价给我写首歌呗。”

乐响没回答,转而问发呆的刘觉:“你喜欢爵士?”

这个时候,诧然被问到的刘觉受到更大的惊吓,他听到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惊吓于他对这个人的声音如此熟悉,对于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巧合得宛如玩笑。

他来不及回答乐响的问题,转过头看向声音源头。

一个瘦高戴着眼镜的青年看到他转头,脸上由犹疑变为确定的惊喜,他横穿右拐地跑过来,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简直把他拍得灵魂出窍。

刘觉只听得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他说:“真的是你!太巧了,我没想到能碰见你!我们多久没见了?”

他实际是个很稳重宽厚的人。

刘觉心里回答:我大二期末的时候,你刚大学毕业,趁读研前的暑假来找我。

可他嘴上只说:“是几年没见了,我都不记得了。”

季海潮看到周围一圈围观者,收敛了过份激烈的情绪,温和地抱歉一笑,连说打扰了。

“我就住在楼上,等会儿你忙完了打电话给我,咱们真是太久没见面了。”季海潮特地嘱咐道。

刘觉回答好。他回忆着,自己婉拒过多少次季海潮的见面,今天又该如何拒绝。

他对季海潮遥遥招手,心中一度空白。

等他回过神,对上孟连梢自然如常地眼神,不由宽慰。

孟连梢对乐响说的话,不如说是替他说的。

于是他道:“我挺喜欢爵士乐的,写歌的事算了吧,故事结局刚刚定下了,《时光飞逝》这首歌就足够合适了。”

刘觉站在一盘搭配玛森芝士香醋汁的塔利亚他m7牛肉眼面前回忆往事,旁边一道声音响起:“‘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对着食物发呆,你是这个意思吗。”

碰鬼了,刘觉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怎么每次来四季都来偶遇。

他转过头,迎上一张笑容满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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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斗云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3个月前 No.1

太太加油啊!!!真的是好久没看到这样肉肉炖的软糯香,文笔又一流的文了!!!期待

筋斗云 只看该用户 发表于 3个月前 No.2

太太写的太棒了!!!文笔细腻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