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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第一卷 红豆
发表于 10个月前 修改于 7个月前

“您喜欢豆子吗?”

我想,任何一个正常人被问了这种问题都会目瞪口呆。我也不例外,更不要说是这样正襟危坐着,面对着眼前怎么看也不像是开玩笑的人。

“你说什么?”完全不知道问话的意义,我只能惶恐不安的再问一遍。

“豆子。”那人重复说道,“您喜欢豆子吗?”

我咽了一口唾沫,悄悄地把手背上渗出的汗水蹭到裤缝线上。脚下的地面有些摇晃,这是当然,毕竟我们都身处在一艘游轮之上。只是这种让人晕眩的摇晃感还从未这么强烈过。我的面前是一张白色的小桌,桌子应该是匆匆忙忙从喜宴上搬过来的,上面甚至还残留着瓜子壳的碎片,以及说不清是什么的脏兮兮的油渍。再往前,桌子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凭良心讲,这也许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一张面孔了。作为一个保险推销员,我自认为还是见多识广,可也从未见过有哪一个男人能生得出这样一副几近完美的五官。他穿着一件款式老旧的棕色大衣,及肩的头发用细绳绑起,锋利的眉毛像两柄利剑,似乎随时都能刺到别人。要是我在生活中见到这样一个留长发的男人,定然会在内心里嘲笑他娘里娘气。然而,偏偏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却显得干净整洁,又修长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多余。

我想若是此人没有这么锋利的眉骨和鹰一般具有攻击性的目光,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一见倾心的吧。但若是处在我这样的处境之中,不要说什么一见倾心了,恐怕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古怪的问题。喜不喜欢豆子?简直就像是在超市里随便抓一个人,然后开口就问“你喜欢长毛猫还是短毛猫?”一样莫名其妙。可是话又说回来,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我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我低下头盯着面前那张脏兮兮的小木桌。木桌上的瓜子皮被人嗑了一半,我几乎都能够想象得到,在向梅挣扎着于痛苦中死去的时候,大厅里的宾客们是怎样大笑着举杯对碰、大快朵颐的。纵使我心里也清楚这并不是宾客们的错,可但凡一想到那个场景,胃部就一阵翻涌,感到恶心。

我坐立不安的搓着双手,对面修长男人的目光仿若美杜莎的瞳孔将我石化在地。就在我浑身冷汗的陷入困境之中时,世界一瞬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然后在黑暗之中,我听到铁板毛骨悚然的吱呀声响。

——在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恶魔的呻吟。

“深呼吸。”

“吸气……然后呼气。对,慢慢来。”

宽敞的大房间里,微弱的阳光从落地窗玻璃投射进房间,既不会太过刺目,也不会让人觉得阴冷。一个身形削瘦的男子仰卧在床榻上,颈部刚好落在舒服的靠枕上,他闭着眼睛,双手叠放在胸前按照那个声音的指示缓慢地深呼吸着。

“想象一个让你感到舒适的场景。”

一个面容清秀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坐在床边,一副细框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手中的笔写着什么,并用缓慢而磁性的声音引导着床上的人,他是一名心理咨询师。

“你看到了什么?”咨询师问道。

“红色的沙发。”男子的声音低沉,即使是这种状态下,依然能听得出他声音中的锋利。

“你坐在沙发上吗?”

“嗯。”

“你身边有其他人吗?”

“没有。”

“你能够回到你感觉焦虑和恐惧的时候吗?”

削瘦的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剑一样的眉峰针锋相对着。

“你现在绝望、焦虑又恐惧,打着寒颤。”咨询师柔声说道,“身处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死亡包裹了你……”

他长长地停顿了一下。

“你看到了什么?”

男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乌鸦。”

“还有呢?”

“血。”躺在床上的男子缓缓的叙述道,“三具年轻的女性尸体躺在我的面前,第一具被剜去了眼睛,第二具被割掉了手指,第三具被挖去了子宫。”

“你看到乌鸦案的现场了?”

男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看到了什么?”

“凶手。这三起凶杀案是一个凶手所为的。”男子缓慢地说道,“他只选择年轻漂亮的女人下手,每一次作案之后都会带走尸体的一部分。他想要从她们身上做一些记号。”

“这让你感到焦虑和恐惧吗?”

男子沉默着没有说话,于是咨询师又换了一个问题。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非常残忍,而且极端的完美主义。可能是一位博士、医生或者教授,在高智商的头脑之上还有十分过硬的心理素质。他喜爱炫耀自己,希望我们注意到他,因为这些凶杀案的手法都是一件比一件夸张。”

第一次,被害的女人只是简单的被枪杀,眼睛被简单粗暴的剜走。但第二次,凶手用上了刀,他仔细的把那可怜的女人从腹部剖开,所有的器官内脏都展露在外面。

在治安实在称不上完善的海川市,前两次的案子并没有被当成一回事,胡乱调查了一通,找不到任何线索也就被暂时搁置了。

而第三件案子,那绝对可以称得上所有海川警察的噩梦。被害者是一位还处于青葱年华的少女,尸体被发现时,正摆成双腿大开的淫靡姿势。她的腹部被整个掏空,内脏整齐的摆放在一旁。凶手把她的肚子里填满了香料,那股芳香气味混合着腐烂的尸臭味让任何一个见过现场的人都记忆深刻。而在女人已经被撕裂的阴道位置,有一朵玫瑰花伸展出来,妖冶地绽放着。

“你还能看到什么?”治疗师问道,“乌鸦和罪案现场,它们是造成你焦虑与恐惧的罪魁祸首吗?”

“不是。”男子低声说道。

“那是什么?”白衣男子用尽量柔和的声音继续询问,“你还能看到什么?”

“食物。”男子突然说道,“我看到炸鸡腿和汉堡包都在我面前跳舞。”

“什么?”治疗师一愣。

男子睁开了眼睛,眼睛里露出百无聊赖的神色,直勾勾地看向他的治疗师,“我饿了,这才是我焦虑的原因,已经十二点了。”

这一句话把整个咨询室的气氛全给毁干净了。

“叶森!”心理咨询师——柳润安无奈的放下了手里的表格,“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如果你总是这么不配合我,治疗是不会有好效果的。”

“但是饿着肚子做治疗一样也不会有什么好效果的。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无私奉献,但是我今早就没有吃饭。”叶森站起来,用口袋里的皮绳把及肩长发绑起,从衣架上拿过外套,回过头看向柳润安,“你想吃点什么?”

“一顿饭就想打发我?为了你的咨询我可是特意连周末都得出来上班啊。”柳润安无奈的笑道,调侃着叶森。

“别唬人了,我还没听说过有哪个个人工作室是周末双休的。”叶森一边穿好外套,一边反唇相讥,“再说,你收的咨询费都够来一次马尔代夫旅行了吧。”

柳润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无奈地摇头。

论嘴皮子功夫,怕是整个海川都没有人能说得过叶森。别说他现在是海川大学的心理系教授,就算是他以前当刑警支队长的时候,也没有一个同事能辩得过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如果说言语是武器,那么叶森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并且在某种程度上他的特长更助长了他的糟糕性格。尽管他生有一张明星般性别模糊的俊美脸庞,但所有认识叶森的人在谈到他的时候都向来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叶森永远都摆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臭脸,性格古怪又孤僻,还时不时吐出恶毒的词句讽刺别人,想也知道这样的人是绝不会有什么好人缘的。

然而,认识叶森的人大多都得强迫自己忍受他的糟糕脾气,不是因为他们都像柳润安一样要给叶森做心理咨询,而是因为另一个重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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